《都是阿尔法狗惹得祸》樱逝天下

8、逆行的舟

　　白前停了一停，突然加快脚步冲进了巷子。北园低头默默的跟了进去，脸上显露出了浓重的悲哀。她想到了当日的喧哗人声，也了解眼前这种寂静意味着什么。le temps门口的灯饰依然挂在哪里，只是再没有往日五彩的颜色。AI的控制下，和大门一起都呈现出了青灰的金属色，宣告着这里被AI控制的权威。

　　白前抬手叩了叩门，等了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如今建筑的隔音早已不是人利时代可比，若是将门封闭，便是滴水不漏的死寂。白前在门前站了许久，他知道自己的姐姐姐夫还在里面，或许惊慌失措的拍打出口的门寻求一个生路，或许彼此拉着手静静的坐在一起等待救援。一门之隔，如隔山海。那是白前自己从有记忆以来，最依赖和喜爱的亲人。

　　北园不知道这样是见了更残忍，还是自己和母亲这样见不到更残忍。但是她知道，那些日常的生活，记录在备忘录上的一件一件待完成事项在今天这个时刻被战争轰成了渣滓。那个记忆里旧时光的酒吧，和这个酒吧里的每一个人也都成为了记忆。北园慢慢的蹲了下来，低头看着地面的砖石，从低低的啜泣变成抑制不住的大哭。她想到自己曾经亲手画出的常青藤和藤上的便签纸：“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啊。”她想到了白芷眼角一颗小小的痣，自己第一次见面为了自尊维持的不苟言笑，但是其实很想和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她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空间站分别的时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被自己躲开，不耐烦的说“别碰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若是这样的结局，自己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对这个世界再好一些。

　　白前没有说话，静静呆了许久才拉起来北园说：“抱歉，6月11日le temp的主题日没法让你看到了。”

　　北园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生，她吸了吸鼻子，捂脸等了一会儿，才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走吗？”却没有接白前的话，北园也知道白前的抱歉并不是真的说给自己听。

　　“我们走吧。”白前的手在衣角攥了一攥，伸开拉住了北园的手。北园的手软软的温温的，带着点点的湿润感。白前这才觉得，这个世界终究并不是自己一人。

　　光罩旁坐标1304,996，WT的其他5人集合在了这里。今天的光罩带着淡淡的粉红，映照着这5个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了公主粉的颜色。一眼扫去，到是大家的脸色都轻松了许多，仿佛这只是一个郊游小分队。

　　“谢夫，你亲眼见过的战争是什么样子？”小辉认真的问。

　　“命比狗贱的一个玩意。”这个老军人嘿嘿一笑，“那时候我在叙利亚，相信自己是为了信仰而战的崇高使命。我和我的战友踩着一地的废墟和进入阿勒颇，新闻那个时候短短一句话‘叙利亚政府军宣布在盟军帮助下收复被叙利亚叛军占领的叙利亚第一大城市阿勒颇’，但是真正在那里的人，才能体会到什么叫人间的地狱。收复了城市，战友们都欢呼着准备去找地方喝一杯庆祝庆祝，本以为市民们会比较高兴。结果，我们走了一路，那个破地方的人，连门都不敢出。有小孩可能是家人没看好，光着屁股跑了出来，看到我们第一反应是举起了双手。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战争就是个垃圾玩意，不管说的多么义正言辞。”

　　谢夫弹了下眼前的光罩，有铛铛的金属音。这帮小子们怎么会知道那时的战争是什么样子，死人又是什么样子。看习惯了，直接踩着尸体也就过去了，不过一滩肉而已。

　　“可是现在我们难道不是被迫的吗？AI先动的手。”阿勒泰不服，“难道坐等挨打吗？”

　　“小子，你以为就算AI不动手，平静的生活又能维持多久。NIX上层传达到基层小队的收集资料，这么多年早已按捺不住了。何况，谁又能对这帮耀武扬威的AI一直忍耐下去？分级，呵呵，去他妈的分级。”谢夫在这个战争爆发的瞬间，很好的完成了从一个严格严肃的队长，到一个合格的兵痞子的转变。

　　“他们能赶回来吗？”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苏楠，突然问。

　　“这得看他们自己了。莫法街到这的距离并不远，十几公里如果有交通工具不过20分钟时间，只是现在，交通工具应该都被暂停了。毕竟AI的重点，都在楼宇封闭上。这帮东西，优先级的把握上一向不错。”谢夫抬头看了看天色，“若是要走过来，那估计1个小时的时间就过了。”

　　“若是时间到了，队长你走还是不走？”阿勒泰好奇的问。

　　“大概还是会走的。”谢夫有些惆怅，“希望他们别让我为难。毕竟基地的集合也要时间。我不能为了他们，损失我们所有人。”

　　北园和白前发现交通系统停止的时候，距离谢夫给的集合时间仅剩一半。“来不及了。”白前对了下坐标，计算了下距离莫法街的距离，“我们走路过去快的也得1个小时了，除非有车。”

　　“公司外停车场有一辆企业车，OS配置，可转人工驾驶。之前记得是公司用来送配餐物资使用，但为了C类的人，又不想投入太多，这才用了全自动和人工过渡的OS配置。我们开车去。”北园斩钉截铁的说。

　　“你有启动权限吗？”白前有些意外。

　　“没有，你负责搞定。我负责开车。”北园看着白前露出了个得意的小表情。

　　两个人一路狂奔到了公司的楼下，还好那辆白色的NX5还静静的停在那里。白前走到车门前，在门把手处的指纹录入器按上了指纹。“错误识别，无法开启，请输入密码，三次错误后锁定。再重复一遍，三次错误后锁定。”冰冷冷的机器音不出所料的响起。

　　“A级征用，权限仅驾驶，开启。”

　　“指纹比对，A级认证通过，请输入征用通用字符。”

　　汽车侧方的窗户上闪出了录入的窗口，白前犹豫了下，输入了一串64进制的MD5加密字符串。

　　“征用字符校验通过，权限开启，目的地为葛达布配餐加工厂。”

　　“启动人工驾驶。”

　　“人工驾驶已启动，本次权限时间20分钟。”

　　白前舒了一口气，回身看着北园，摆出了请的姿势：“还等什么，上吧，老司机。”

　　北园坐在驾驶座前，有些生疏的寄上了安全带，距离上一次的驾驶已经过去了8年。曾经她开着自己的RAV4欢快的奔跑的北京各条环路线上，体验着首都最为特色的堵车感受。好在自动挡的驾驶方法这么多年了，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是档位和手刹的控制都改成了按钮。

　　北园选好了D档，踩了下油门，NX5缓缓的滑动了起来。

　　“那个字符串是什么？”北园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好奇的问道。

　　“A级课程上讲的紧急征用权限口令。之前以为不过是书本上的说说而已。今天试了下，竟然是真的。”白前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又恢复了懒懒的样子。

　　“呵呵A级的特权。”即使知道有这个特权人是战友，北园也忍不住嘲讽了起来。

　　“你呵呵我又怎样，北园你要感谢这个特权，否则我们现在还会被困在莫法街周边像苍蝇一样乱转呢。”

　　北园想了想，没再说什么。享受特权的同时再去嘲讽，似乎自己也没那么理直气壮。她看了眼时间，距离集合还有25分钟。

　　她将油门踩到了最大，现在的车子早已不是燃油时代的产物，瞬间速度提到了180，载着这两个年轻人冲着光罩的方向就飞驰了起来。

　　一路上，各色车辆已经停止运行。根据紧急停止条例，大部分车都挨着人行道排成了一列，恰好空出了道路正中间的位置。北园感觉自己好像开着逆流的船，滔天的洪水在推着他们到大海的深渊，可是自己还在努力驾驶着小船冲向远远一条线的海岸。

　　她侧头看了眼白前，他手里还紧紧地攥着谢夫给的坐标定位器，绿色的信号灯一闪一闪，显示着他们在逐渐接近目的地。而白前自己，靠着椅背已经睡着了。le temps的冲击他默默忍了下来，想来是件很伤神的事情，反倒是比不上北园哭那么一场。
　　白前在睡梦中依旧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车子靠背靠的并不那么舒适。他睡着的脸上白的有些无血色，眉眼精致，圆领灰色的T恤漏出一点锁骨…车外是灰蒙蒙建筑，透着寂静岭一般的沉重色彩，可是就这样的灰色，衬着这个睡着的男生都好看的不行。
　　北园猛然收回了目光，她手指曲起微微敲了敲方向盘，不自主掩饰刚才自己的失态。她心里确像开出了花，一时开心的无法言诉，一时又充满了淡淡悲伤。有什么比自己此时觉得如此美好的人，自己却应该无法拥有来的更为悲伤。
　　至于相携一起的美好，北园想，那是女主角的待遇，不是我的。我只希望这条路，能走的再长一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