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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容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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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来临之际，原本漆黑的天空染上了一片青紫，断断续续的在云层中透露出来。
那单薄的颜色在翻滚着，不紧不慢的向天幕中央传递，翻滚到站在不容观门前的一行人眼中。
“哥，大伯糊涂你也跟着瞎闹，这样的时候跑去请什么江湖术士，还嫌家里不够乱！快回来，你听到我说话——”
车中主人不等对面说完，手指一动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眼车窗外，眉目不变，神情透着疲惫。
停在山道边的轿车车门被保镖打开，暖气从车内向外传来，一只苍白的手先伸出来，身穿正装的男人将手机扔至车里，借力车门迈步下车。
土地还带着湿润，温度骤变，他掩口咳了两声，保镖履行职责站在他身前，为他披上一件厚重大衣。
男人呼出一口气，眼下带着疲惫的青紫，他抬起头打量着这离城十二里坐落于山间的道观。
大概是这少见人烟之地中唯一的古坊建筑，放眼看去造墙的青石泛着老旧，门台高大庄重，两侧檐兽怒张牙爪栩栩如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寺院高墙，乌木门楣上刻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不容观。
男人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下时间，抿了抿受寒而变色的唇，走至不容观门前轻叩门环。
方圆数里无人，只有沉重的叩门声响起，敲门无人，男人也不恼，耐心的等，保镖们对视一眼，眼中带了抱怨，却依旧尽职的换个位置给男人挡住风口。
脚边路两侧隐有黄花的败酱草丛中传来微微的春虫鸣叫，随着一只蟾蜍爬过，老旧的大门终于嘎吱一声打开，一身着白服的少年亭亭立于门口，侧身让门外的晚归的游魂进去。
“您好。”他眨了眨眼，抬起头注视着来人的方向，“欢迎来访不容观。”
一行人注意到了少年开门时略显古怪的姿势却不敢多问，男人双手合十向少年行了个礼，“叨扰。”
白服少年点头还礼，走了两步站在门外，门半掩着，观内隐约透露些光，“尊客有何贵干？”
“家父家乡出了怪事非人力所及，诚心来访贵观，求小道友行个方便与辛先生一见。”男人轻低着头，维持着行礼姿势说道。
白服少年看着男人的佛教手势，忍住了吐信的冲动，他感受着周边气味，眼前男人一大早赶来却没有其他客人慌乱惧怕的情绪，更像是某种急迫的公事公办。
“先生远游未归实在抱歉，您若有需求可以挂号不容观官网，咨询客服后我们可提供□□。”他对着声音的方向说着。
男人像是做过准备，收回手抬头站定，“家父曾有幸得辛先生相助，多年来久仰辛先生大名，特意让我登门拜访，只求辛先生前来相助，小道友可知辛先生去了哪里。”
白服少年莽白之注视着声音的方向，木然的眨了眨眼，男人不动他便看不太清，一错神只得对着方向大概拱手道，“先生闲云野鹤，自是不知的，您若需求先生相助，我这边可以提前帮您预约，先生一月只做三件良事，恰巧这月刚开始，若有缘自是能见得。”
几句话下来莽白之依旧没有请君入室的意思，清晨山风寒冷，男人捂嘴轻咳，看着莽白之对着身侧保镖拱手，目光动了一下没忍住咳的更重。
身侧被拱手保镖不动，目光里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这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的一封建迷信，他当家愿听老当家的话亲自前来已是天大面子，在门口站了大半天这小童都没让人进屋的意思，还故意认错人给了难堪，果然这些和尚道士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咳完放下手掌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到不远处山道上隐有脚步声，侧目顺着声音养山道上看，只见一模糊的青年身形正晃晃悠悠的往这走来。
莽白之眯了眯眼，唇间一动，快速的吐了下深黑色的蛇信子。
树木、泥土、野兽、烂骨、汽车尾气，过滤了杂七杂八的颗粒，采集到熟悉气味的莽白之不禁默然，说来尴尬，那闲云野鹤远游未归的人好像偏偏正在这时回来。
眼见远归的青年已走至大道上，避无可避的莽白之无可奈何迎了上去，熟练的接过青年装满异果的的背包提醒他来了客人，“辛先生，迎归。”
男人的目光本从那未掩好的门往里探询，听这一声辛先生连忙转头，目光正对上归来的高挑青年，不由得瞳孔一缩。
他看着青年与记忆中毫无差别的面容身形，举手投足，眉目之间是一片错愕。
竟然一点都没变……习惯于面不改色的男人眼底情绪万分，几乎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凭借着自己幼时记忆里的模糊概念努力判断，最终还是强压了这份讶然，他吐出一口气，率先朝青年走去。
“叨扰了，辛先生。”他走至路口，正是风向最强，他伸手欲和青年握手，却见对面青年举起指端青褐遍布的手一脸无畏。
“我手脏，还是不握了。”青年莫名得意的展示了下被植物汁液染脏的双手，“你是？”
周围隐约有什么随着青年的到来热闹了起来，男人本能的觉得本就比城市里要冷几分的郊野更冷了起来，但若是他此刻仔细观看青年的瞳孔，便能看到四周有奇怪的影子绕来绕去。
“小辈李泽林，说来还是您当年给我改的名字。”他笑了起来，本来略显病态的脸倒让人如沐春风起来。
身侧保镖无一不讶然，有些在意外当家竟然会对一个小小道士露笑，有些感觉到了气温变化想着不愧是不容观的人，有些则质疑眼前的人就是传闻里辛先生，不仅没什么高人的仙骨道风，年龄更是不符。
青年辛源生正色打量了他几眼，抬了抬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微笑，“我记得你，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李泽林面露欣喜，却在看到辛源生眼神的一刻止住了笑。
辛源生嘴角虽带两分笑，眼神却无波无澜，心头骤然紧缩一下，一股泛着酸的挫败感向全身蔓延。
他没记得我……李泽林低下头用手抵住唇咳了两声，他冷的厉害，喉咙里像有些什么想往外钻，抬起眼对上了辛源生探索的眼神，他理了下情绪放下手。
辛源生挑了下眉，看到李泽林冻的青白的唇，“清晨露寒，请进屋细聊，白之，待客。”
“是。”一旁没带眼镜睁眼瞎的莽白之巴不得早走，闻言向李泽林等人低头示意，率先跑进观内，吐着信子晃了晃手指。
“宅灵，三号待客室整理一下，快把眼镜找给我。”他蹲下身，蛇信子飞快的舔了口一跪坐在青石板边修剪紫藤的长发男人脸皮，确定没认错人后说道。
不容观的护宅灵闻言看了他眼，慢慢吞吞伸手从长袍袖内掏了掏，垂至地面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多时便多出一副金属质地的眼睛。
“谢了。”他带上眼镜，飞快的窜回门口，时间掐的正准，刚好为走至门外的一行人打开打来清容观大门。
“你们先在外面等我。”李泽林站在门口对着保镖道。
“当家……”一保镖看着这破旧的道观觉得不妥，开口想说话，对上李泽林的神色后立刻敛声收口。
“今天天冷，不如让大伙进屋。”辛源生看了眼那保镖，见李泽林教养良好，以为他只是不愿添加麻烦，便率先开口。
李泽林目光不变，转头看了眼开口的保镖先生，自认没做错任何事的保镖却下意识身体一寒。
“辛先生心善，那便依先生的。”他冲辛源生点头，这人不常笑，一笑两个梨涡就出现在他嘴角。
辛源生目光被梨涡吸引过去，这画面可能勾起他什么回忆，在什么时候或者什么地方。
“客气。”辛源生随意说着，领着身旁几人走进不容观。
李泽林收回目光，向身后示意，四名保镖先生随着他的步子进入观内，刚跨过门槛，不禁全都一愣。
不容观内异常阴冷，无风无尘却仿佛踏入薄雾中看不清楚，本以观内避风暖和，这一进去只觉得这土地真是天地不容，违反四季如初冬到临。
他们下意识看向身子欠佳的当家，只见李泽林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苍白，身侧的手臂轻抖，神情绷紧。
保镖领班心有些慌，他是不明白老当家为什么一定要当家的来这荒无人烟的地寻个假道士，若说辟邪还不如去庙里找几个和尚念念经，当家的从小就身体有损，这要是再染上病，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辛源生回头看他，大概注意到了什么，用还算干净手背碰了下李泽林的手指，一股暖意顺着接触的地方传来，势如破竹，瞬间逼退了体内寒冷。
李泽林愣了一下，那暖意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动了动手指，下意识的想抓辛源生的手，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太阳没升起前，不容观都冷的厉害。”辛源生侧头看他，背后的手被一游荡在空中的小丫头握着，“进屋便好。”
寄居或飘荡在清容观的山魂鬼怪们见观主回来，似变欣喜有些活泼，眼见客人在旁，辛源生动了动手指，她便撒着娇咯咯的笑了两声，松开手退回至薄雾里。
李泽林等人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意识到刚刚失了礼，低下头奇妙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有点超乎他的理解范围了，或许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本身就不被常理所控，他下意识的道谢，“谢谢您。”
辛源生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在不容观会客室的门口停下脚步，搓了搓青褐色的手指，“便是这了，请稍等一二，我稍加整理便来。”
他说着，抬目看向屋内，莽白之配合的打开会客室的门，将李泽林一行人先送进去转身离去。
室内光线充分，温暖如春，木桌上沏好的清茶热气萦绕，保镖们公事性的检查了一遍屋内，莽白之站在一旁，将一暖手小炉放至李泽林回暖却依旧冰凉手中。
“烦劳各位客人请用粗茶，休息一下，先生随后就到。”莽白之礼节性的说完道了离开，转身带上了门后，无奈的推开堵门口的几只鬼。
他揪着抓住门把的一只小鬼童，拽了两三下才拽开，鬼童灰白的手指不松开，震的门轻微动了一下，莽白之好笑的笑了一声，鬼童才松开手摸着他的脸咯咯的滚动。
李抬头看着他离去，门关风停，屋里茶香萦绕，温度正好，他四肢回温开始发麻，抬手看着自己刚被触碰过的一小块皮肤，目光一沉压下情绪，似是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