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侠麦可思》月隐天星

2、面试

　　高铁上的不快一直伴随着麦可思出了站。尤其是女孩的那句：你没他真实，让麦可思很难接受。
　　自己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让一个干装修的毛头小子比下去，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很快所有的不快和幻想早就被头顶上的大太阳晒化了，麦可思举着手机神游在拥堵的北京街头。
　　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高楼，麦可思要开始自己毕业人生的第一步了，第一份工作、第一次面试、第一桶金，想想应该很兴奋。虽然环境不似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清爽，一切也不坏。
　　找了个树荫，麦可思便开始给谈好的第一家公司打电话。这家公司好啊，是他感觉最满意的，规模最大在业内也很有名，实习期工资就能过万，想想都想笑。那个一天赚六百的毛头小子怎么能跟自己比呢？
　　即便这一个应聘成功，他也还是要去别的公司去看看的，毕竟工资不是他工作的唯一标准，工作轻松、环境舒适、氛围和谐这都是他想要的。
　　完美主义者就是这样，Perfect！
　　工作在招手，高薪在招手，乔麦在招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麦可思很想摆个pose自拍一下，可惜没有满意的背景。
　　公司座机打了两遍都不通，他只好打人事总监的电话。这个人事总监之前跟麦可思联系了好几次，说话很霸气，那就说明公司很有底气。什么事情在他们公司那都是没问题。这样的公司那必须放在首位。
　　像是隔着千里传来的外太空声音，人事总监那边懒洋洋的接了电话，问麦可思是谁。
　　麦可思深呼了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面试岗位，说自己一拿到毕业证就专门赶来北京参加他们公司的面试的，为了这个面试他已经准备很久了。
　　“你不用说了，公司已经倒闭了，我现在也在找工作。哥们，有啥好地方给哥推荐一下哈！”说完就挂了电话。
　　“倒闭了！”麦可思举着电话足足愣了有一分钟，环视四周高楼之上晒得睁不开眼的天空，“倒闭了，这也太巧了吧！”昨天还上网查过这是一家准备上市的公司，今天就倒闭了。
　　上帝老爷子也太会开玩笑了，这难道是他老人家在玩过家家的游戏，不像咱们穷人只能玩泥巴的。
　　“这都不重要了，”还好自己有备胎，好工作还不止一个。麦可思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社会哲学英明了。
　　他打开手机拨打了第二选项公司的电话，表示了今天上午有空去面试的想法。
　　电话那边很痛快，说随时欢迎。
　　这个公司虽然比上个差点，但也是一个大公司，招聘启事上说工资也能过万。
　　另外两家公司麦可思也都打电话确认了一番，确认这个公司的倒闭只是一个偶然。
　　没过半个小时，麦可思已经坐到第二选择的公司宽敞的接待大厅里了。
　　这家公司占据了一座商务大厦的两层所有的房间，对于一个设计公司来说规模确实够大。
　　四周都是通透的玻璃幕墙，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小半个北京。
　　单纯负责接待的职业装美女就有十几个。她们很客气的给麦可思安排了座位等待，并拿了登记表给他。
　　气派！这才是大公司应有的气派！
　　以前被这么一群美女围着，麦可思会很不自在地乱动。可能最近闲来无事撸得太多，反而镇定的很。
　　趁着面试还没开始，麦可思把自己网上学的那套面试技巧三千招、精品面试必考八千题又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这一下麦可思是信心满满了。
　　面试麦可思的是一个十几个人组成的专业面试团，问题出的也非常刁钻，远远超过了公考的标准。
　　中间坐着的是三个主面试官，最左边的是一个艺术家的打扮，一头长发灰白相间，表情严肃。
　　麦可思一坐下他的问题马上就来了，“树上骑（7）个猴，地下一个猴，请问：几个猴？”
　　说完，依然很严肃的看着麦可思。
　　麦可思在刚才赶地铁的两个小时里准备了好些装修专业知识的问题和解答，没想到自己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却是这种开玩笑的问题。
　　这位大哥是一个段子手吗？莫非这家公司是赵本山控股的。
　　“两个！”麦可思脱口而出。
　　艺术家摇了摇头，“你做决定过于仓促，而且你的思想不具有开放性，属于比较保守的类型。现在是开放型社会，创新型社会要求我们需要全面的人才，这方面你还是欠缺的。”
　　艺术家说完在他的简历上写了点什么就示意身边那个专家一样的白发老者继续。
　　老者接过话题，“有两个人决定进行自行车比赛，看谁的自行车跑的快，比赛在一个平坦宽敞的体育场里进行，但当比赛开始时，他们两个却谁也不愿意领先，反而都在慢悠悠的骑，已知他们两人都不会互相谦让，也没有外来因素干扰，总之，一切都很正常，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老者说话声音响亮语速也很慢，只是普通话并不是特别标准，带着一股子东北味。
　　这一段话说完，麦可思的脑子早就跑去跟宋小宝去唱二人转了，“能再说一遍吗？”
　　“不能！”专家很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的回答。
　　麦可思急出了一身汗，倒不是这个职位对他有多重要，关键是此刻的他已经处于这种身不由己的环境中，回答不上来得不到认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很没面子的事。
　　“对不起，时间已经超了，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这时候右边的平头青年已经开始说话了，操着很板正的普通话。
　　“让我再想一下！”麦可思咬着牙努力回想刚才老专家的话。
　　“对不起，我们只有三十秒的回答时间。市场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客户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任何人都不会再给你机会！竞争就是这么残酷，你不努力抓住机会，就会被别人甩下。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你后悔也没用。何谓成功，成功的人都得学会抓住机会。我们成功学不是忽悠人，是通过严格的社会实践的来的，我的话你听不清那是你的事，我不会为你的过失买单。”平头青年毫不客气，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这小子是不是干传销出身啊，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麦可思没来得及细想，平头青年的问题已经来了，“我的问题比较复杂，你仔细听好：三人去住宿，每人给了10元，老板说，今天刚开业，收你们25好了，所以让服务员退钱，但服务员给了他们每人一元，自己留了2元，这样他们每人就是花了9元，三人一共27元，加上服务员自己留下的2元，一共29元。那一元钱呢？？”
　　“这个———”麦可思脑子里马上就开始了数字错综复杂的联系，他的数学本来就不好，脑子里就像有只猫在挠。
　　“对不起，时间到！”平头青年看着他说，“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回去慢慢想想就知道了。”
　　他拿过艺术家和专家手里的简历来开始对麦可思做评价，“我们对你的整体评价不高，你的反应不够迅速，做决定过于仓促，对于复杂问题的应对能力不强。你这样的成绩我们是不会考虑的。”
　　说完看着麦可思。
　　这评价来的迅速而且出乎意料。麦可思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心是脆弱的，一点点小小的打击就能让他陷入深深的自卑之中。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无地自容，不如就此一走了之算了。
　　可是，几个人都没有跟他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窃窃私语。一点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麦可思也不好插话，在对面如坐针毡。
　　几个人在那里谈话，不时地瞅一瞅笔直坐在那里的麦可思。
　　麦可思就在这种尴尬的环境中坐了不知道多久，空调开的很低，慢慢的身上的汗也干了，心情平复了许多。
　　麦可思看着眼前的一群人，估计后面的那十几个都是来凑数的，他们在后面各自拿着笔记本在画什么东西。前面的三个主面试官倒是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谈论着今天面试的哪一个比较漂亮，艺术家说他喜欢那个大眼睛的，平头青年摇着头说还是长头发的那个看起来协调，艺术家反驳说你是喜欢她胸大吧，平头青年邪魅的一笑。
　　又过了很久几个人才谈完，此时的麦可思已经想清楚了，一切都无所谓了，跟这帮人没必要认真的。
　　几个人聊完，平头青年换了一副和气的面孔，“这样吧，我们来点简单的。你有什么特长？”
　　既然放弃了，麦可思也觉得无所谓了，自己需要发泄一下，于是拿出宿舍的段子幽幽地说，“腿特长！”
　　“什么？”平头青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的回答只有一次，市场不会给你再听一次的这个机会，客户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任何人都不会再给你机会！竞争就是这么残酷，你不努力抓住机会，就会被别人甩下。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你后悔也没用。何谓成功，成功的人都得学会抓住机会。我说的话不是忽悠人，是通过严格的社会实践的来的，你听不清那是你的事，我不会为你的过失买单。”麦可思一口气把平头青年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平头青年略显尴尬的看了看两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专家团，好在人家是经历过社会洗礼的人，片刻便恢复了镇定，“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你有什么爱好吗？”
　　“胸口碎大石，赤脚过火坑！算吗？”麦可思抬起头说起来声音洪亮，一点也没有不正经的意思。
　　“什么？”平头青年又是一愣。
　　“我的回答只有一次，市场不会给你再听一次的这个机会，客户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任何人都不会再给你机会！竞争就是这么残酷，你不努力抓住机会，就会被别人甩下。机会只有一次，——”
　　周围已经传出了笑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平头青年这次彻底尴尬了，摆摆手让他停下，“这个爱好不错！我们来说说你的优点？你觉得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帅！”
　　平头青年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怕引起哄堂大笑，很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你的缺点呢？”
　　“太帅！”
　　“这位同学请尊重我们的职业和场合，不要在这种场合开玩笑。”老专家终于发话了。
　　“是你们先跟我开玩笑的。”麦可思一脸被冤枉的样子。
　　“好了，我们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了。”平头青年怕老专家耿直动了真气，赶紧结束了今天的谈话，将手中的简历递给麦可思，“麻烦你叫下一位吧！”
　　麦可思觉得很痛快，血气直往头顶上冲，然后晕头转向的走出了面试房间。
　　行政美女又叫了另外一个面试者的名字，接过麦可思的简历和面试评价书安排他到外面的办公室，自己走进经理室。
　　麦可思有点沾沾自喜，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可笑之后又有点失落，虽然自己取得了嘴斗的胜利，但在这样的问题面前自己居然不知所措，也确实是自己的不足。仔细想想刚才的问题，好像平头青年做出的判断也很有道理，有时候自己确实也觉得自己一无所长。
　　看来这里真的不适合自己，还是走吧。
　　不过礼貌还是应该有的临走之前应该跟人家说一声，平头青年讨厌行政美女可不讨厌。麦可思转眼看了一下四周，所有的人都在忙碌，根本没有人关注自己。
　　转念又一想与其让人赶自己走不如自己走。
　　刚才平头青年的判断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了。
　　“撤！”想到这里，麦可思就准备起身要走。
　　这时行政美女正好出来，露出很谅解的职业微笑对麦可思说，“麦先生，我跟你谈一下我们的待遇。”
　　“待遇！什么待遇？”麦可思有点蒙X了。
　　“您被我们录用了，我们谈一下待遇问题！”行政美女露出可爱的笑容说。
　　“录用了？”麦可思难以置信。
　　行政美女又是莞尔一笑。
　　麦可思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荡了一下，不禁又胡思乱想，“她笑得这么甜，我留下来看把她高兴的，看来我还是足够有魅力的。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她是因为这个高兴吗？到时候可以相互撩一下了，哈哈。她身材挺好，笑起来也挺好看，就是胸前不够挺拔！”
　　“麦先生！”
　　“啊！”男人嘛！就是自作多情的动物。任何一点对他们的好都能让他们想入非非。
　　当然必须的是美女，而且是他们心里认可的那种美女。
　　行政美女又冲他微微一笑：“我们的基本工资3000，高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不少，还有就是项目提成，每个项目不一样，如果是你自己接到的项目那样提成会高很多，公司的项目也有提成。保险是按照国家标准公司和个人按比例缴纳。我们做的好的员工每个月工资上万是很轻松的事。如果你敢挑战高薪的话，我们欢迎你的加入。”
　　“啊？”麦可思刚把心思拉回来，听到这个工资并不高兴，不过年轻人挑战一把也未尝不可，不过这也要看看后面的两家公司如何再做综合打算。
　　行政美女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们公司很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也能看到我们公司的实力，这样你回去考虑一下请于明天下午两点之前给我答复！”
　　这个时候后面的面试者已经出来了，美女站起来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麦可思这个时候还真有点舍不得走了。男人的通病就是一旦跟美女热乎起来就拔不动腿。这好像不止是男人的通病，是一切雄性动物的通病。
　　他顺口答应着，很不情愿地起身就往外走，现在他留恋的不是这里的职位，而是美女善解人意的笑容。虽然心知这笑容是一种应付，他觉得自己有能力而且乐意去改变这笑容的性质。
　　走过大厅的时候，他看到大厅的会议室里坐着几个打扮很怪异的人正在训斥两个穿着工作装的年轻男子。之所以怪异是因为在这个公司所有人都是一本正经地职业装，穿的休闲一点就像是羊群里混进来的食肉动物。
　　其中一个穿着红绸披着蚊帐的胖女人将一沓A4纸扔在这两个人头上，嘴里还骂着，“傻X，还公司十大优秀设计师呢，你们做这种设计糊弄狗吗？”
　　一个赶紧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纸。另一个穿衬衫不打领带年轻人差点笑出来，使劲的低着憋红的脸。
　　“还有你，”胖女人指着他说，“早知道你们这么不中用，一分钱也不会付给你们，当时怎么忽悠我来着，我们是全北京甚至全国最好的设计室，我们给水立方给鸟巢都做过设计，就这X样也是最好的。赶紧把方案给我改好，明天我再来看。”
　　“明天我可没时间，我公司还有事！”坐在旁边穿着大裤衩脚搭在会议桌上玩手机的年轻男人说。
　　“听见了吗？我老公说明天没时间。你们耽误我多少时间，有这时间我们逛逛街滚滚床单那多开心，犯得着在这里跟你们生气吗。我不管，耽误的钱从你们设计费里扣！”穿蚊帐的女人喝了口水继续大声数落两个人。
　　大裤衩男人听到滚床单的话，赶紧把腿拿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个挨骂的人，“兄弟这个设计我们可以一起改，今天改不完明天改，明天改不完后天改，我陪着你们改！”
　　“不行，老公！我们还有事要干呢？”胖女人撒了一下娇，又冲着那两个人说，“还不快去改，你想耽误我们多少时间啊！”
　　麦可思经过之后还能听到女人在滔滔不绝的骂声。
　　“这是？”麦克思觉得自己有必要问问，或许这一切都跟自己将来的工作环境有关。
　　送他出门的美女也是职业性的莞尔一笑，“这是我们公司的训诫会，是我们公司特有的企业文化。每个周都要请我们的VIP客户来给我们提一些意见，这有助于我们进步。”
　　“提意见，就这么提意见啊？”麦可思有意看着她的眼睛。
　　美女也并不慌张，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态度，做出职业性的解释，“我们针对的都是一些高端客户，一般不会有这种情况。不过你也知道近年来土豪比较多，高端客户难保高端素质，这是社会通病，谁都会遇到的。”
　　说完呵呵一笑，从眼神里麦可思也能看得出来她的无奈。
　　“那他们都给谁提意见比较多？是不是大部分都是针对我们这些设计师！”
　　“不一定，百分之十的客户会对设计师有意见，也有百分之十的客户是对销售有意见的。”
　　听到这里麦可思松了一口气，百分之十的几率还是能接受的，“那还好，不过还有百分之八十呢？”
　　“那百分之八十就是对设计和销售都有意见的，就像你刚才看到的一样，那就是我们的主管设计师和销售主管。”
　　“哦！”麦可思听到这里已经使出逃离的速度加快了步伐迈出门口。
　　下到楼下，回到大街上麦可思才活动了一下板了很久的脖子，还是大街上比较舒服，这训诫会让麦克斯最后出了一身冷汗。
　　高大上的环境里面是卑微的人格，这样的工作他很不适应，甚至有些排斥。再高的工资他也不愿意每天呆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不是自己不敢挑战的问题，这是自己的原则问题。任何挑战他都可以接受，有损人格的除外。
　　这一上午是他上学以来最有意思也是最曲折的一次经历了，这是社会给他上的第一堂课。他需要总结一下可是他没有时间，他要应付接下来的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