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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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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重绮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宛如炼狱修罗。
衣角沾了火,她跳到江水里才捡回一条命。
跳入江水之后,火苗很快就熄灭了,可是她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没有,她没有一丁点力气去拨动水面,只能随波逐流,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溺水身亡。
在她身后,是恨不得烧到天上去的火焰,悠悠江水被映做一片红,那火焰中间,是她的家。
在她的记忆里,某一天的江水也像这般绮丽,那天是傍晚,徐意平站在她身旁,问她,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现如今,徐意平又在哪里呢?
今天本是她同意平哥哥成亲的日子,拜过天地,她便被送入洞房了,在婚房里等到后半夜,没等来她的意平哥哥,却等来了冲天的火光。
她一推开门,发现前厅已经着了火,然而更可怕的是,四周都是杀戮。
曾经的兄弟、亲人,一个一个在她眼前倒下,后来,那些蒙面的杀手将刀尖对准了她。
浓浓硝烟中,血肉被刺中的钝重声,来不及发出的呻吟,各处的血迹交合在一起,她看不清也听不清,只能在抽出剑往四周划过去祈求能够杀出一条路来。
她一路提着剑,一路往前走。
爹呢,二娘呢,意平呢……
好不容易到前厅,管家方则摸着血流如注的头蹒跚出来,跪倒在她身旁,替她挡住身后刺来的一剑。
“小姐快走!”
她甚至都来不及出声,前厅正堂的房梁便砸了下来,火光中,她看见他爹被一剑刺穿胸膛,在她面前倒了下去。那身后持剑之人,她却是怎么也看不清了。
“爹!”她准备冲进去,却被冲天的热浪给掀了出来。
房梁上起了火,埋伏在屋顶上的杀手便纷纷撤退了,整个江家便只剩滔天火光与再也活不过来的亲人。
仅仅是一夜之间,霞江口江家便没了。
……
江重绮醒过来的时候,是日暮时分,她一偏头就看见西边日头下山。
那是极美极美的景致,可是江重绮看着看着,眼泪就从眼角落下来了。
那浩浩汤汤的江水对岸,她原先的家啊,只剩一堆废墟了。
……
三年的时间,江湖中人已经不再议论霞江口江家灭门一案,转而谈论的是又一年的武林大会,又有哪位大侠更够登上武林至尊的宝座。
曾经,江重绮做梦都想着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的,现在,她的确是要去参加了,可是却不是为了去扬名天下,她此番从漠北再回中原,经承州最终抵达平川,只是为了寻找灭了江家一门的凶手。
江湖传言,平川近日多了一位了不得的高手,剑术高超,神出鬼没,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瞧见他与人过招,只一剑,便卸下对手一条胳膊。
没人知道他来自何方,也无人知晓他姓名,只知道他的剑上刻了两道江水的符文,所以百晓生在描述他的时候,称他为“两江鬼”。
江家灭门之际,江重绮看见那把刺穿父亲胸膛的剑,剑刃上刻着的印记,就是两道江水。
……
暮春之期,繁花荼蘼。
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今年仍旧是在平川举行。
离大会正式召开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江重绮来到了平川,下榻在一家名为“远来客”的客栈。
客栈老板娘爽朗大气,邀江重绮进门的时候,准备帮江重绮提一下行李,江重绮冷冷地拂开她的手,眉眼一挑,却是笑了:“多谢老板娘,还是不劳烦了。”
“得,是吃饭还是住店?”老板娘问。
“住店。”江重绮回答。
老板娘点了一下头,却是将她往饭桌边上引了:“还是先吃饭吧,我让院里的给姑娘把水烧好,等会儿送到姑娘房里去。”
江重绮点头,脸上笑容松动了一些:“劳烦老板娘了。”
从江重绮进门,店里靠窗坐着的三人就瞅着她,这下她坐下来了,就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跑平川来怕是来追如意郎君的吧!”
“说不定人家小姑娘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呢,你看她还有剑呢。”
“不过是装装样子,你不是也有剑么,你使得利索么?”
“我说不过你,但是一个姑娘到底是不怎么安全的呀。”
“这话说得好,容小爷我去会会她。”
束金冠的华服公子摇着折扇晃悠过去,在江重绮对面坐下,江重绮微微抬眼瞅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想事情了。
“在下福陵金鹄生,敢问姑娘芳名啊。”华服公子摇着折扇问。
江重绮没吱声。
“姑娘来平川,可有同伴?”金鹄生又问。
江重绮还是没吱声。
此时金鹄生的同伴在一边哄笑。
“你看这金鹄生,平素里仗着好皮囊拈花惹草无数,这回吃瘪了吧!”
“金鹄生,人家姑娘不搭理你,你就识趣一些吧!”
金鹄生瞥了那两人一眼,目光还是回到江重绮身上,一手按下手中折扇,一手往江重绮放在桌上的剑摸去。
手还未扣上江重绮的剑,那剑就抵在了金鹄生的脖子上。金鹄生完全没看清江重绮的动作,等回过神来,只看见颈子边上赤青两色的穗子晃啊晃。
金鹄生立马举起手来,眉眼堆笑:“姑娘,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啊。”
那边上坐着的两人也知道事情不对了,连忙围过来,正欲劝说,江重绮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那两人便不敢再说话了。
哪里有人能够受得了旁人把剑抵在自己脖子上呢,金鹄生当下就讨饶:“刀剑无情,姑娘还是先将这剑放下吧。”
江重绮嗤笑一声,手上一用力,剑便回了鞘,手腕一旋,赤青两色的穗子在空中绕了半圈,剑便回到了原先搁剑的地方。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金鹄生颈子上不再抵着一把剑之后,又活泛起来了,“姑娘真乃女中豪杰……”
“闭嘴。”江重绮瞥了他一眼,“吵死了。”
听了这句话,在旁边的两人立马拉着金鹄生就要走,金鹄生觉得莫名其妙,被拖到五尺开外回过头来,正对上江重绮的目光。
“等等。”江重绮说。
三人皆是一愣,然后慢悠悠转过头来。
“你们见过‘两江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