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8、错宫室皇帝怒发火 使心计林氏巧避责

　　且说太后被斥后，便着人唤了惠妃来。次日，惠妃趁病，选才人、赞善之事便全权交与贾元春。她根基不深，身边也无积年的老嬷嬷帮衬。又是乍得了权利，未免被冲昏了头，行事多有不妥。太后与皇贵妃都未曾出面干涉，旁人自然明哲保身，冷眼看着她混闹。
　　四月初五，各家待选的才人、赞善皆入了宫，贤德妃将人安排于典习院。这典习院素来是公主郡主学习之所，公主中生母低微或是早逝以至无高位妃嫔扶养者，亦居于此。纵使现如今里头没住人，可除静宸有单独别院，叫女史上门授业外，各家公主郡主亦日日至此上课。把待选的才人、赞善安置在这里，一来有亵渎、轻蔑天家贵女之嫌，二来侍选之人尚未学宫规，未免有冲撞。
　　皇贵妃先前便得了消息，却一直没出声阻止。她倒想瞧瞧，皇帝会是不会出来管一管，会是不会责罚这位新出的贵妃。
　　这日午后，孙嬷嬷正带黛玉身边的雪雁、雪鹰来拜见皇贵妃，这二人学了一月的规矩，也算能入宫伺候了。还没说几句，便听通报道：“皇上驾到。”众人忙起身向迎，两个小丫头更是慌得手脚没地放。好容易皇帝叫了起，不相干的匆忙退下。书白端了茶来，刚踏入一只脚，便听皇帝道：“退下。”皇帝的脸上仍旧是看不出表情，只是皇贵妃感觉得到，他隐隐含着怒呢。
　　皇贵妃走到书白面前，接过托盘，淡笑着点了点头。见她家娘娘仍是云淡风轻，书白等人安下心来，不慌不忙地行礼告退。
　　皇贵妃行至皇帝坐前，慢慢跪下，手中托盘举过头顶。轻声道：“陛下请用茶。”若是皇帝立时接了，今日便不过旁人惹恼了他，来与她说话泄火罢；若是半响不肯接，便是恼了她了。果不其然，直等到她举不动，乃至手抖了，皇帝方接过茶。不过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碗。沉声道：“贾氏怎么把人安排到典习院了。”皇贵妃低头答道：“此事既是贾妹妹负责，臣妾怎会知道。”话还没说完，皇帝便把杯子摔在了地上，怒道：“你管着宫务，打扫宫室、接人入宫、安排下人，桩桩件件，哪一个不要给你过目。她不懂事，你就等着朕收拾她？朕原以为你是个好的，如今竟也学着算计人。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内里动静如此之大，外面几个书自然听着了，不由面面相觑。她们跟着贴身伺候也不过这三四年，倒还不曾见过皇帝冲她家娘娘发火。几人慌了神，面上也带了出来。幸是孙嬷嬷在，轻斥道：“都好好守着，旁的与你们无干。”几人连连应了，低头站定不语。
　　皇贵妃倒不如何着急，皇帝即单独留了她私下训斥，便是没有处置的意思，可见也未真恼了。她低着头，既不辩解，也不求饶，就静静地跪在地上。
　　莫约过了一柱香，皇帝觉察不对。遂道：“抬起头来。”见她仍不动，便使手去抬她下巴。皇贵妃赌气似的偏过头，只是仍叫皇帝瞧见了她满面泪痕。皇帝脸依旧是沉着，只是声音到底软了几分，道：“既叫了她做事，又不给她安排管事的，可不是等着她做错呢？便是你瞧她不过眼，也该有个分寸。如今这样子，叫宗室、外臣怎么看皇家？办事越发没章程了，朕不过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了？”她一抿嘴，还是没答话，反哭得更凶了。皇帝叹口气，又道：“朕不说了便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跟刚进宫那会似的，还搁这哭。”皇帝便要扶她起来，可被她一把甩开了。
　　她眼见皇帝要发怒，忙哭道：“臣妾哪敢要陛下扶。臣妾老了，哪里比得那娇花似的新人？人家是你心尖尖上的主，她出了错，还倒怪起我来。”她这一说，皇帝也不为方才她的冒犯计较了，只道：“你这还说不清了？朕哪里是为她来怪你。你平素为难她，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只这次选侍虽小，却涉及宗亲、朝臣，哪是能出错的。你早得了消息，怎就不能提点着点，非要她出了错大家面上都难看？”皇帝再度伸手，她也顺坡下驴，借势起身了。嘴上却不肯让，道：“我怎么就早知道了？我要是知道，把她提过来，当众骂上一顿也是给她没脸了，何苦绕这么大一圈，把自个绕进去？合着在你心里，我林沫芸就是这么不顾大局的？”皇帝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朕何曾说过这话。只你管着宫务，这些事你先不知道？哪里说得过去。”皇贵妃眉梢微吊，哽咽道：“那也是这个意思。你只管你的金銮殿，何尝理过后宫。她是我宫里的爬床丫头，还一跃封了贵妃。满宫上下，都说我举荐有功，才晋的皇贵妃。多少人在后头笑话我，我还理她的事？我早吩咐过，但凡与她有关的，我皆是不看不听不理。她要怎么安排，尚宫局死了才敢往我这报呢。你要不信，只管去问。没凭没据，就只管朝我撒火。可是呢，人家是心尖子，可不得找个人给替罪。”她越是生气，皇帝越是信了。也是她这些年素是谨慎，从不肯先出手算计人，故在皇帝心里她一贯直来直往，不是使心计的人。
　　既如此，皇帝只当自个误解她了，便揽了她坐下，佯怒道：“朕真要恼了，你说这话亏是不亏？满宫里东西，除了给父皇、太后那先送，便是紧着你了。朕手里的好东西，你哪次要朕有不给的？要是别人，敢这么冲朕？朕宠着谁，满宫里都是有数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还生这个闷气。”皇贵妃已把这几句话想了几番，皇帝半点不提流言的事，可见是默许此事的。集宠于一身，亦是集怨于一身。贾元春娘家又不过一个没实权的一等将军和一个五品员外郎，可没那个自保的能力。虽不知皇帝是甚意思，但必不是真疼贾元春。既如此，她目的也达到了。此刻缓了脸色，道：“那谁知道陛下想的什么？这才进来多久，又拿臣妾年纪说事，可见是嫌臣妾老了，想新人了。陛下放心，臣妾明年选秀必定上心，选几个好妹妹来伺候陛下。”皇帝在她腰间轻轻一拧，说道：“又混说了，你只给老五上心便是，还拿朕说嘴。朕哪敢嫌弃你，你不生气，朕就哦弥陀佛了。”皇贵妃捂着腰间软肉，恨恨瞪了皇帝一眼，道：“怎么就喜欢捏臣妾肉了，敢情肉不在你身上，不知疼。”皇帝被她委屈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也亲自拿了帕子给她拭泪。两人遂坐着说起话来。
　　皇帝还有政务，便先回养心殿。又吩咐道：“把人挪腾到茜津宫去，原该住那的。以后，这些事别叫她管了。”皇贵妃额首应了，又指指自个的眼睛，道：“陛下路上小心，臣妾便不送了。”皇帝笑着拍拍她的手，径自走了。
　　皇帝一踏出正殿，戴权赶紧跟上。见皇帝满目笑意，戴权不由回头望了眼雍鸣宫。这位皇贵妃是真有本事，陛下再大的火气，她都能降下来。尤其是，还能得宠这么些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别看彤史上皇贵妃每月不过七八日，实则私下多有陛下来了没记上的。戴权想着，下次可该多亲近些恭郡王了。直待皇帝上了龙辇，他才收回心思，小心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