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3、曦桐阁初见慧公主 御花园巧逢新贵妃

　　曦桐阁与这儿相距甚近，不过两柱香的功夫，便到了近前。两边关系看似亲近，实则相当微妙。凡此种种，还得从二十三年前，义忠亲王的谋反说起。
　　今上是太上皇嫡长子，出生即封太子。偏偏底下兄弟野心勃勃，以至闹出谋逆的丑事。太上皇虽被老忠文侯救了命，可亦是身心俱疲，遂传位今上。而后林沫芸入宫，也因此荣宠不断。荀皇后生静宸时伤了身子，待她五岁时便撒手人寰。太上皇属意林沫芸封后，太后则希望是惠妃。可这二人皆有子，前车之鉴尚在，皇帝不欲立太子，亦不愿哪位皇子身份格外超然。相比之下，林沫芸虽有皇五子，可其生母低微，本就差其它兄弟一等。故皇帝望其不封后而掌凤印，辖制太后、惠妃一脉。那时林沫芸出身上到底不及，忠文侯不过说着好听，林如海实只五品小官。为了给她抬身份，便将静宸交与她教养。可静宸已记事了，对着差点抢了自己母后位置、又把自己当成工具的人，实难有什么好感。待林沫芸生下纪景昉后，皇帝又赐她别院另居，平日也不过晨昏定省。中间不过两三年，能有多少母女之情。故先前皇贵妃没想过接黛玉进宫，也是不大放心这个名义上的养女。
　　于静宸而言，便是她不喜皇贵妃，也要承认这些年深受其惠。一来替她挡了不少算计，二来时常在父皇面前提起她，不至于让她被遗忘。只是让她照看一个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自是应了。
　　黛玉等人至宫门外，便有太监迎上来，笑问：“可是林家姑娘？”书白一面塞了个银锞子，一面道：“快去通报，娘娘的内侄女、林侯爷家姑娘来拜见公主殿下。”小太监赶紧应下，一溜烟地往里跑。
　　见黛玉颇为拘谨，书沛小声安抚：“姑娘不必担心，这儿也多是娘娘的人。”黛玉越发不安了，谁会愿意被人安插眼线，若这位殿下知道了，只怕更是不喜的。
　　正想着，小太监已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殿下叫进去呢，姑娘这边请。”引几人走了四五步，远远便见一男子站在了殿外，看装束既不是太监也不像侍卫。黛玉惑而不解，遂望向书沛。书沛笑道：“那是公主殿下的驸马――英川侯，已下了明旨的。殿下得宠，便求了陛下，允他休沐时进宫看望。今日……怕是惹恼了殿下。”黛玉额首，便是知原委了。怕那人尴尬，便只做没看见，跟着小太监入了正殿。
　　按孙嬷嬷先前所教，黛玉低着头，行礼问安：“参见公主殿下。”立时，一个声音从上头来：“起吧！”黛玉方抬头，便有一道火红的身影窜到跟前。跟纪景昉一般，拽去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起来。黛玉被她看得极不好意思，不过是碍于身份，只能由着她。
　　须臾，静宸笑道：“啧啧，我原以为天下间的美人都在宫里了，今日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她原不大期待这个新伴读，可不过初初惊鸿一瞥，她便转了念头。怎么说呢，容貌倒与皇贵妃像了三分，只是更为精致许。而气质上，真真应了超然飘逸四个字。她还是头一次见官家小姐身上，能有这种不沾俗尘的感觉。
　　谈笑间，她已拉了黛玉挨着坐下。黛玉还想推辞，可话没出口便被拦了，静宸叽叽喳喳没停。先是道：“静宸只是封号，妹妹平日还是唤我乳名婧琪的好，这样可比显得亲密些。也不对，我可比妹妹大两岁，妹妹唤我姐姐也好。嗯，这个好，妹妹觉得呢？”还不等黛玉回答，她又问：“妹妹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妹妹呢。”原本知道要入宫，黛玉心里不无忐忑。偏偏来了后，一个比一个热情，以至于到了现在，她心里已是极为轻松了。此时也不过笑着答道：“黛玉，林黛玉。”静宸抚掌笑言：“青眉如黛，美人如玉，这名字也就妹妹担得起了。”黛玉笑说：“缪赞。”静宸又笑闹一回，两人复说起话来。静宸知黛玉所读经史子集甚众，更是喜她，心道：好个嫡仙人，真是叫她捡着宝了。黛玉亦喜静宸待人以诚又不摆公主架子。一时间，两人便以姐妹相称，好不亲密。
　　拗不过静宸，黛玉便说起扬州风光。静宸听得入迷，大宫女杜若忽进来了，道：“殿下，侯爷让奴婢再问一遍，殿下可肯召见？”静宸立时怒道：“不肯，不肯，本宫才不要见他。他只管孝顺他的好婶娘去。”杜若忙向她使眼色，可还有旁人在，怎么就乱说话了。静宸倒不在意，一脸委屈地对黛玉道：“妹妹可不知道，我们这赐婚的旨意刚下多久，本宫的好姑姑，就敢给他房里塞人了，他竟还收下了。好一位永乐长公主，不过是个婶娘，也搁这充大。”这话听着不像，论理也不该她听，黛玉便只坐着不说话。好在静宸也不是真要谁安慰，只不过抱怨一通。
　　杜若抱歉地向黛玉一笑，又对着她家殿下道：“还有两句话呢。您若不见，他便回了，只是军营事忙，下次休沐要多等两月了。”静宸神色略有松动，不过仍是嘴硬，“他休沐与我什么相干。”杜若道：“殿下又不等奴婢话说完。侯爷说，他前几日比武伤了膝盖。”这话果然奏效，静宸赶紧弹起来，急问：“可有碍？怎么不早说了，都两个时辰了。”杜若摇头，说道：“奴婢怎么知道？您又不叫人家说话。”静宸狠狠瞪她一眼，斥道：“快请他进来，还站着做甚。”杜若眼里带着笑意，忙应了去请。
　　那到底是外男，她也没有特旨，黛玉便说先去。静宸一心扑在英川侯上，自无不允的。只吩咐书芹两个道：“你们将林妹妹的东西放在本宫屋子里便罢。”因怕黛玉误会她是提前未备房舍，她又对黛玉道：“原本收拾了西配殿的，只是见着妹妹后爱得很，便邀妹妹同住可好？”黛玉自然答应，见英川侯已到殿前，便速带了人先告退。
　　书沛带了小丫头去安置东西，书白便陪着黛玉在曦桐阁附近的凉亭里歇脚。怕黛玉在静宸公主面前言语失了分寸，书白便捡着要紧的事和她说。“先皇后是荀家旁支嫡女，而这英川侯是先皇后的族侄、荀家的嫡系。其父早年战死沙场，他由祖母带大。早早袭了侯爵，又入了军营。其大伯尚了永乐长公主，就是太后娘娘的亲女。同为嫡公主，永乐长公主难免想压一头，故有了方才静宸公主口中的那事。”黛玉额首不语，半响方言：“既是要……又何苦在两人间插先不相干的人。”书白以为她说的是永乐长公主，便笑道：“姑娘放心，有咱们娘娘，又有林侯爷，日后姑娘的婆家必不敢这般的。”殊不知，黛玉是不愿两个人的感情里，另插一个外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不然，她宁可一个人干干净净的过一生。只这话太离经叛道了些，既是被误解了，她也不辩驳，一笑而过罢了。
　　忽见得人影晃动，再细看，又是数十宫人拥着一位珠圆玉润的美妇。白晃晃的日头底下，那人一身彩绦襦裙，满头的金凤簪。虽显尊贵，可叫黛玉说，未免俗气了。
　　再看书白，她眼里带着丝丝不屑，低声道：“那贤德妃呢。”黛玉颇为惊讶，都说侄女肖姑，她与皇贵妃便是了。可这位贤德妃，可与她母亲差太多了。一个是人间富贵花，一个是水中清芙蓉，气质上相去甚远。
　　她两个本想避开，可是这亭子不过方寸之地，可谓避无可避。兼之被贤德妃一行人注意到了，她们只得上前去请安。
　　见是书白，又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贾元春已猜出来人身份了，面上不由讪讪的。娘家不顶用，自个不算受宠，这贵妃位也来得不光彩。她如何敢拿大，忙免了礼。又褪下手中镯子做表礼，黛玉谢过恩便收了。她也没甚话好说，只道：“有事了可来凤藻宫寻姐姐。”又说：“闲了也想想你外祖母，她年事已高，很是念着你。”黛玉一一应了，只是兴致缺缺，不大肯主动搭话。贾元春说了一会便觉无趣，正巧书沛遣人来寻黛玉，说是御医到了，她遂匆匆让黛玉离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