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28、重思旧事上皇驾崩 再惹君怒景旰被贬

　　皇贵妃醒时，身边仍只有孙嬷嬷几个伺候。她倒也不意外，只问：“他说了些什么？”孙嬷嬷道：“陛下先时以为娘娘绝食求死，发了一顿脾气。后听得是中毒，反没说什么了。倒是海公公传来消息，昨个早朝后，陛下召了暗卫。想来，陛下还是在乎娘娘的。”皇贵妃讽刺一笑，喃喃道：“他只在乎谁能在宫里下毒。”又问：“什么叫昨日早朝后？那是说本宫昏迷了两日？”孙嬷嬷道：“是，明明前日夜里毒便解了。没想到红颜醉的毒力这般深厚，按理说不该的。”皇贵妃心里隐隐察觉了什么，却不敢多想，忙说要孙嬷嬷端了药来。
　　方喝了药，便见齐忠喘着气跑了进来，笑着道：“娘娘，海公公传来口谕，让外头的侍卫撤了。”皇贵妃未见喜色，反拧眉不语。还没等她在陛下面前装一场柔弱，没理由这便解禁了。
　　正想着，海公公打外头急急进了门，跪下道：“给娘娘请安。上皇病重，陛下让娘娘赶紧过去。后宫之事，还要娘娘主持大局。”皇贵妃猛地坐起，以至身形不稳，得亏书白等扶住了。皇贵妃只顾急问道：“发生了什么？”海公公道：“原本陛下下令，让瞒着上皇恭郡王与庄国公之事。可九皇子脸上藏不住事，又日日缠着陛下求情要见娘娘。陛下怕露馅，便不让九皇子去给上皇请安。上皇许是以为九皇子病了，不顾下面人阻拦，非得往御书房去看九皇子。正巧听得七皇子出言讽刺九皇子，说，说是他日后要……要没人管了。上皇大怒，拉了人问明诸事，立时便晕了过去。陛下现已去了大明宫，两位皇子也还跪在外头。陛下让奴才来请，娘娘也速去的好。”兄弟相残、同室操戈，上皇必是想到了二十三年前的义忠亲王，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故皇贵妃忙道：“伺候本宫更衣。齐忠，备辇。”众人领命。除齐忠与海公公退到外头，其余人忙不迭地替她洗漱更衣。皇贵妃心下明白，若不是上皇不好了，皇帝不会说主持后宫事宜的话。故也来不及梳妆打扮，只换了衣裳、勉强梳了头，便往大明宫赶。
　　步撵停在大明宫外，皇贵妃便见得纪景昉与纪景曎跪在地上。见是她，纪景昉红着眼眶，哽咽着叫了一声“母妃”。他才六岁，皇贵妃焉有不心疼的。只是事关上皇，她也不可质喧。只能低低道：“有母妃呢。”说完便硬下心肠，快步进了大明宫。孙嬷嬷与书雪、书易使眼色，她两个便留在纪景昉身侧，未跟进去。
　　大明宫内，太上皇仍在昏迷，只皇帝、太后、齐亲王、端亲王和几位宗室亲王在。皇贵妃一面向太上皇所在张望，一面向皇帝与太后请安。皇帝面色阴沉，恍若未闻，太后便让免礼。其余几人向她请安，她也忙让起。皇帝不开口，她只得在一旁站定，便是头晕目眩，此时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须臾，戴权捧了药入内。御医亲自验看过，奉与皇帝，皇帝亲自为太上皇喂药。又是小半个时辰，太上皇方转醒。定定望了一会子明黄的床帘顶，然后道：“皇帝留下，林家丫头留下，其余的，都下去。”其声虽是不大，却仍有威压，众人莫敢不从。
　　皇贵妃虽被留下，太上皇却先未曾理她，只是与皇帝道：“父皇老了，撑不过去了，这大乾的天下，交给你了。”皇帝敛下伤感，忙笑道：“皇儿处事多有缺漏，还需父皇指点。”上皇轻摇头，道：“朕十多年不问朝政了，你做得很好。待朕去了，那些祸害百姓的勋贵人家，你该下手的便动了吧。若是可以，多少留人一条命。当年随朕征战四方的兵将，已不剩多少了。”皇帝正色道：“父皇放心，不重判、不连坐。”太上皇点点头，又向皇贵妃招手，道：“林家丫头，过来。”皇贵妃忙上前，偏偏走急了又身上无力，险些摔倒。皇帝伸手扶住她，她却是来不及谢恩，只忙跪到太上皇榻前。太上皇轻轻叹道：“你父亲去时，朕答应过他要照料好你。这些年，朕算是背誓了。”妄论是不是因亡父的情分，也不提个中利害关系，总归太上皇这些年的庇佑是真、待昉儿的疼爱是真。满宫里，除了两个孩子，便只有太上皇会事事护着她了。思及此，皇贵妃忍不住红了眼眶，道：“父皇，若无父皇关照，臣媳只怕早死在宫禁了。便是爹爹知道，也要谢恩的。”太上皇声音极轻道：“朕不该应了敬轩叫你入宫的。你该是和玉儿一样，不该活成这样。景旲是你儿子，你要护住玉儿，莫叫她再经历一遭了。”打黛玉入宫起，太上皇便常唤了黛玉来说话，对她也是疼爱。那日赐婚不过是一时被景旲态度激怒，待回头细想，又着实有些后悔。无论是从前的林沫芸，还是如今的黛玉，都不是适合宫里的性子。硬要留住，要么是丧了命，要么是脱胎换骨、抽丝剥茧。皇贵妃应道：“玉儿是臣媳的嫡亲侄女，臣媳自会护着她，不叫她受了害。”因说到黛玉，皇贵妃便未曾注意太上皇方才提了“敬轩”――当今明泰帝的字。皇帝神色微动，望了眼皇贵妃，终究未说什么。
　　太上皇尚有几句话要与皇帝私说，便让皇贵妃带了纪景昉来。皇贵妃慌忙退下，给太后匆匆行罢礼，便往宫门外拉起纪景昉，抱他在怀。柔声问：“疼吗？”纪景昉摇摇头，哭道：“昉儿不疼，昉儿只想见皇祖父。”皇贵妃低声道：“这便去，只不许在你皇祖父面前哭了。”纪景昉拿袖子连连擦干眼泪，抬起小脸道：“母妃，昉儿不哭的。”皇贵妃额首，便牵他入内。
　　太上皇见过纪景昉，又叫了另几位王爷、皇子。不多时，太上皇言说“累了”。皇帝还未来得及叫御医，便眼见着太上皇手垂了下去。御医上前查看一番，带着哭音跪下道：“上皇……殡天了。”宫内众人一齐跪下，哭声震天。皇帝瘫靠在床边，闭目不语，眼角亦是清泪两行。
　　当夜，又是布置灵堂，又是要各家朝臣、命妇连夜进宫奔丧。皇帝有国事缠身，后宫之事便都得皇贵妃操持。她本身子还未好，现下劳神伤心，只得拿参汤吊着。孙嬷嬷忧心不已，却也不敢劝。
　　鼓交三更，本该歇息的时辰了，皇帝却唤了五部尚书入养心殿――户部林如海还在扬州，未曾到任。一个时辰后，戴权手捧四道圣旨入殿。第一道，庄国公心胸狭隘，为子不孝、为兄不悌，不堪国公位。即日起革去爵位，圈禁皇陵；第二道，和华夫人谋害皇贵妃，证据确凿，贬入冷宫，赐死；第三道，七皇子纪景曎，为人莽撞，冲撞上皇。杖二十，于冷幽阁闭门读书。其母婉妃肖氏教子无方，贬为采女。皇八女交由平妃扶养，改玉碟。八公主已四岁了，记事便难能养熟，又注定了是不会受宠的。加上平妃年纪也不大，还是能自己生养的，故有些不乐意。不过圣旨已下，便是和华夫人都只能认命接旨，又何况她呢。
　　戴权手里还一道，除被内侍带下去的和华夫人与婉采女，其余人莫不紧盯着，皆想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