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心》风逸寒

2、第二章 楚岚风

　　楚岚风是个真诚的男子。
　　他说自己一个杀手，是夏国护国神教——星云教陈苛云的弟子，手上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杀手的心是硬的血是冷的。但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就会变得温柔，就感觉世界充满了爱与恩慈。他说烟雪相信我，很快有一天我会抛却这一切，变成一个心中没有杀戮只有爱和温柔的男子，然后带着你离开江湖，去一无人认识的地方，一起生活，过自由自在，没有纷争，没有恩怨，没有仇恨的生活。
　　楚岚风的坦诚。骆烟雪相信他所说的都真心话。这样也好，随他一起度此一生，应该没有什么可后悔。
　　只是她的内心时常会荡漾起一阵恍惚，他的话仿佛永远都是从遥远的虚空传来，那么的虚幻，无可触摸。
　　她生得很美丽，世间能与她媲美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女人谁不希望自己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颜。然而每一次对镜梳妆，看着镜中自己美丽的容颜却无丝毫的欣喜，只感到它好陌生，就仿佛这一张美丽的脸原本不应该是自己的，如同在看着另外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女子。为什么会心生这样的感受，她不明白。
　　醒来后的第二十七天，他带她回映阳外山下老婆婆埋葬的地方，在坟前祭拜这名收养自己的好心人。她看着坟墓无法想像出从前过着怎样凄风苦雨般的生活，心中的平静大过感伤。
　　失去记忆的人，难道真的就与往事挥断，与从前的自己诀别？即便面对逝去的亲人，内心却始终平静而无一丝波澜。
　　回到山中楚岚风道：“烟雪，我要离开这里了一些日子，去杀一个人。你等我回来。”
　　骆烟雪点点头，听到他说要杀人，心中并不感到害怕。只是相信他一定能将对方杀死，然后平安归来。难道杀人是一件很寻常之事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如果感到寂寞了，便看看这一片桃花。那样就不会太寂寞了。”楚岚风道。
　　那一天，他离开，桃花开始片片坠落，风吹过，花瓣漫山飞舞。
　　一个人果真是寂寞，实在捺不住了，便在飘落花瓣的桃林间游玩。这几日已经对山间的一切很是熟悉了，闲来无事便到处逛悠。楚岚风走了，这山间岁月显得特别寂静，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某时真想下山去看看这世间的人是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但是想一想却又心生几分胆怯。因为楚岚风离开时对自己说，这世间人心复杂，处处充满了除恶，你生得如此美丽，一定会被人打主意的，所以绝不要一个人下山。因此下山去看一看的念头就此打消了。只是心中想要有一个人陪着说话的念头却很强烈。
　　风荡起林间的花瓣，纷飞着落在她的白衣上，片片粉红点坠白衣，煞是好看。
　　便在此时，只听林间有人轻轻击掌，“好看，真是好看极了。不仅风景怡人，人更是绝世佳人。”
　　转身间，桃林深处走来一位黄衣女子，那女子与自己年纪相若，而且容颜绝美绝竟不输自己半分。
　　这或许是世间唯一可以和她媲美的女子。只是她容颜清冷中带着几分孤傲，声音亦是透着冰凉，站在她面前却仿佛在千里之外。只感这是一个难以亲近的女子，但同时心里恍惚又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难道是曾经相识之人？
　　“这位姐姐是？为何会来到这山中？你认识我吗？”骆烟雪问。
　　“我来此自然是为你？”
　　“为我？难道你真的认识我？”骆烟雪道。
　　黄衣女子却没有回答她认识与否，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说了一句：“果真和从前一般无异。”
　　这话分明是从前见过自己的，那么定是彼此相识。
　　黄衣女子又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帮我什么？”她疑惑地问。
　　“没有记忆的人，人生始终残缺的。我想没有人愿意自己失去记忆，徒剩一具空洞的躯体。”
　　“姐姐知道我失去了记忆？或者姐姐知道我曾经的往事？看来姐姐真的认识我。”
　　见黄衣女子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于是道：“可是我脑子被撞坏了，记忆丧失了，看过好多医生都没能治好。”
　　“噢？”黄衣女子却噢了一声，又是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脑袋现在可还疼？”
　　她摇摇头，下意识地去摸摸自己的头，问：“姐姐，我是怎么知道我的失记忆了？我们以前一定是认识的，你快快讲给我听，可好？”
　　黄衣女子没有回答他。
　　“姐姐，你怎么不回答我？”
　　黄衣女子仍然没有回答，却是轻轻摇头。令她很是费解。“或者你认识阿风，是他告诉你我的事情的？”
　　“这些并不重要，……骆……姑娘，重要的是我可以帮到你。”黄衣女子淡淡道。
　　“如何帮我？帮我什么？能治好我的失忆？”
　　“自然。”
　　“那请姐姐快快为我治疗吧！”她心中兴奋，焦急道。
　　“不必着急。要找回失去的记忆也非一朝一夕之间的事情。来，不妨先和我说说话，我也许久没有人作陪了。可好？”黄衣女子问。
　　“好。姐姐请到屋前小座，我为姐姐去泡一杯茶。”心中虽焦急，却也不得不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谢。”
　　黄衣女子随她走到木屋前，坐在木凳子上。不一会，骆烟雪端着一杯刚泡的茶出来。黄衣女子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却是将她又仔细打量一番。
　　“你从失忆中醒来后对从前的楚岚风还知道多少？”
　　“什么也不记得了，我连他都不认识了。是他把他的事情又说给我了，还有……我们的事情……”骆烟雪把楚岚风对自己说过的都说了出来。
　　“对，楚岚风果真没有骗你，你一定也相信他对你很坦诚，也很爱你。不过，他说的都是他应该说的。……骆……姑娘，他既然说了他是杀手，你可知道他都杀过些什么人吗？”
　　“这个，他倒是没有说起来。总之他杀过的人对他来说应该都是该杀之人吧！”
　　“三个月前他杀了一对夫妇……”黄衣女子看着她的眼睛，呷一口茶，“那对夫妇当中的妻子是他的杀父仇人……”她说到此处又停了下来。
　　“既是杀父仇人那便该杀。”骆烟雪道。
　　“正是如此。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怎能令对方活在世上。楚岚风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父亲便被人杀害，此后母亲流落尘世生下了他，后来含辛茹苦将他养到七岁时撒手人寰。”
　　“好可怜。这些阿风都还没有告诉我。”
　　“所以你认为那杀他父亲的仇人一定该杀。”黄衣女子又是盯着她的眼睛道，又是再呷一口茶，之后将茶杯放在地上。
　　“当然。这还用怀疑吗？”
　　黄衣女子这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才道：“那对夫妇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门派，这个门派便是夏国赫赫有名仅次于星云教和天音城的第三大门派天风门……”说到这里黄衣女子注视看着她的眼睛。
　　“噢。”
　　看着她淡淡应了一声，黄衣女子又道：“你失去了记忆，对这世上的事情一概忘记。那个杀他父亲的女子叫黎……锦，正是天风门掌门秦暮成的妻子……”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听你说来这天风门名声应该极大，从前我一定是知道的。”
　　“在夏国没有人不知道天风门秦氏夫妇的名号，你当然知道。”黄衣女子说罢将注视着她的目光移开，脸转向一侧，似在望向那空中纷飞着的花瓣，突然道：“穆慈。”
　　“什么，木……什么？”听到黄衣女子说出这两个字，精神蓦地一振，“姐姐，你在说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怎么？”黄衣女子反问。
　　“噢，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好奇，所以就想问一问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她心里并不清楚为何听到那并没有真正听清的两个字时会精神莫名一振。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它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只是花的名字。”
　　“噢。”骆烟雪暗道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但心中却是不停地回荡着那并没有完全听清楚的两个字。
　　“失去记忆的人，人生便是残缺的。有回忆有往事的人才能拥有完整的人生。”
　　“姐姐，你真的能帮到我吗？”
　　“是。”
　　“不知姐姐如何帮我，姐姐，你懂医术对吗？你如何来为我治好失忆？”
　　“你别着急。要找回失去的记忆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你要有耐心，要慢慢地，一步步来。”
　　“还请姐姐相助。”
　　黄衣女子看着她：“人若失去记忆忘掉了过往，也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你随我来。”她起身牵起骆烟雪手，表情始终清冷，没有任何情绪。向着桃林中走去。
　　行至桃林深处，林间落满了粉色花瓣。“来，躺下来。”
　　骆烟雪也不知为何，对这突然出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如此深信不疑，他很听话地躺在落满花瓣的地上。
　　黄衣女子亦俯身将脸靠近她的脸，然后轻启双唇清冷的声音近乎空幻般在她耳边响起，“若要找回失去的记忆，须得以梦为引，以梦痕入心，徐徐唤起心中的记忆。是为梦痕诀……来闭起眼睛……”
　　那近乎空幻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回荡，眼前一只纤纤玉手携着一团柔白光在眼前拂过，随即只感一阵祥和清风扑入怀中。她轻轻地闭眼睛。刹那坠入一种恍惚之中。只感整个人蓦地变得轻飘飘，就像是要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