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季少一

2、等我接你

　　第一章：等我回来

　　“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谁知道你是哪个男人的野种！”“你怎么能这样对一白！他是你的儿子啊！是你的亲身骨肉啊！”“呵，别以为我会傻得替人养孩子，滚！” 男人顺势抄起板凳就要往女人身上砸去，“爸！求求你！求求你别打妈妈！求求你！我以后每顿只吃半碗饭，我会赚钱养家的，你别打妈妈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冲了出来护住女人，一双连画笔都还拿得不太稳当的手此时死命的拉着男人手里的板凳，跪着苦苦哀求嘴里骂骂咧咧的男人，男人身上酒气冲天显然喝得不少，站得左右摇晃一手扶着椅背，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便是林一白的父亲赵天祥，嗜酒成性，每回喝醉后借着酒劲上头都对林一白母子拳打脚踢棍棒伺候，在一边抱着男孩哭得撕心裂肺的就是林一白的母亲林晓娟，一个老实也极其懦弱的中年妇女，而这个跪在地上死死的盯着赵天祥的小男孩就是林一白本人了，从小林一白就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父亲平时就在茶馆里和人天天打牌为生，有时候输得血本无归就回来找帮人做苦力的母亲拿钱，可那点微薄的血汗钱哪儿禁得住赌，输得只剩个臭皮囊时赵天祥就开始嗜酒，平时周围人暗地里东家长西家短的拉拉家常，说到林一白一家就总叹气“哎，你说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生在这种家里了，他爹整天不是赌就是喝的，他妈也没一句话，你看这不是亲生的就是惨”“诶，快别说了，看着呢”不远处赵天祥提着酒瓶晃悠悠的站着，刚刚的话听得真真切切，酒劲一上头就冲回家里又是砸东西又是大骂林晓娟给自己戴绿帽，一来二去每回都拿这事\"教训\"母子二人，说自己替人白养了这些年的孩子，而林晓娟一直是个没话说的人，儿子是她跟前夫的孩子，前夫在孩子只有七个月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她只能带着孩子再度改嫁，赵天祥每次实施暴行的时候她除了哭也别无他法，林一白每回都挡在她面前，最开始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说自己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爸爸一喝酒就要打他和妈妈，后来长大了点，也就懂了很多事情，以前的他会哭会害怕，后来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又或者已经哭不出来了，他再也没掉过眼泪，他知道他无力改变现状，有一次，他悄悄的跑去对妈妈说“妈妈，我们走吧，我不想有一个这样的爸爸...我....“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别让我再听到这种话！”林一白被妈妈得语气吓得不敢作声，那句没说完的“我不想看你受委屈，不想看你哭”就这样被吞进肚里，后来他想当初妈妈这么呵斥他只是因为她害怕吧，怕得根本不敢离开这里。日子一年又一年的过，林一白也终于上高三了，还有半年他就该考大学了，班里的同学都在讨论着要报考哪所大学，要学什么专业，只有林一白依旧淡淡的在座位上，这些年来，林一白的性格越来越与人疏离，明明长得就是三月里的春风，人却像寒冬，从不与他人过多言语，只有学校外的那只流浪狗才能听他多说几句话，那天他刚放学准备往他打工的超市走，“哪儿来的小野狗，还敢偷食”顺着声音看去，包子铺外面一只黑狗，一身脏兮兮的，一对黑圆眼眼睛滴流乱转，嘴里还叼着一个肉包，“你看我不打死你个小畜生！”作势就要一棍子打下去，“等一下，它吃你的肉包多少钱？”“十块！”“它明明只吃了一个怎么会十块？”“既然你要替它还账，那前几天的也要一起算吧” 林一白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来，这是他这些天去超市帮忙挣的，原本打算存着以后用的，“十块，给你”“得，刚好，小畜生运气还真不赖” 拿了钱老板转身就走，林一白把小黑狗带到人少的地方“你走吧，别再去偷东西，下次我也不能救你”“汪汪汪....” “好了，走吧” “汪汪汪汪...”“算了，我走了”“汪汪汪......”“我连我自己都还不知道明天怎么活”“汪...”“好吧，我每天给你送吃的来”“嗷呜...”“呵呵，还是个小馋狗”林一白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狗，也许是被小狗的样子逗乐了，面上也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一人一狗在黄昏下显得那样美好又和谐，从此后林一白每天都给小黑带吃的来，只要他一来老远小黑就狂奔着去迎接他，头蹭他的腿撒娇打滚求抚摸，林一白也每天都来和它说说话，说些有的没的，都是些琐碎事，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转眼，离高考就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学校里教室里到处都张贴出激励的话语，还有让人兴奋又紧张的高考倒计时，连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青春又有激情，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的讲着课，似乎是被气氛所感染，这节数学课老师讲得格外的慷慨激昂，林一白在窗边的位置，下午的太阳总是催人睡意，他穿着白色T恤趴在课桌上，似乎阳光有点刺眼，微微噙着眉头，前额碎发的侧影打在干净白皙的脸上，风来时轻轻晃荡，“林一白” “嗯？”也许是睡眠太浅，也许是本就没睡着，一听到有人叫自己就坐了起来“林一白，过来一下” “哦，好” “诶，怎么回事，怎么班主任突然找他了”“谁知道呢，指不定犯错误了呗”“哈哈哈....你以为林一白是你啊，他怎么可能犯错误，哈哈哈....” 办公室门前“报告”“进来吧”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一白，你妈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有急事让你赶紧回家去看看，你去收拾收拾”“可是.....”“去吧，我让同学给你留着笔记，不用担心”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林一白一路狂奔回家，在路上他胡思乱想了很多，妈妈突然打电话叫自己回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赵天祥又打他了？还是她不小心摔倒了？又或者赵天祥突然死了？...........带着各种疑问和担心林一白终于到了家门口，可是家里没有任何声音，此刻的静寂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他平复着心情跨进家门，“呜...呜...呜.....” “妈！怎么了！是不是赵天祥又打你了！”“没有...没有....”“还说没有，你这一身的淤青难道是自己摔的吗！”“没事...一白你别这样叫他，他是你爸爸...”“我没有这样的爸爸，他不是我爸爸”“一白，不是妈说你，你说你好端端的干什么要改姓？你这不是存心让你爸爸不好受吗？” “妈，别说了，我帮你擦药” “哎.......”拿起桌上的红花油林一白小心翼翼的替林母上药，“一白......” “嗯？”“妈想跟你商量个事”“妈，你说吧”“一白，咱把学退了吧”林一白上药的手一顿“嘶.....”“啊，妈对不起，弄疼你了吧”“一白，咱退学吧，退了学去打工吧”林一白把药放在桌上：“妈，我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知道你爸今天为什么打我吗？”林晓娟语气冷了下来“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的，一白”林一白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浑浊，也许是长期的暴力所致，看上去整个人唯唯诺诺，没有一丝生气，林一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使得她没有把握儿子能不能答应她的要求“儿子...我的好儿子...妈妈求求你了...妈妈求你了...”说着就双膝跪了下来，“妈！你这是干什么！！”林一白赶紧上前扶住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母亲竟会向自己下跪祈求，眼前这个女人受尽了苦难，折磨，她放声大哭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无论是三天两头的暴力毒打，还是隔三差五的风言风语，都让她再也无力挣扎，作为儿子，看着母亲这样低三下四的求自己，又怎能忍心，虽然他从未提过多爱上学，但是他却是打心底的想上学，他知道上学能让他和母亲从现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中挣脱出来，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可能现在的母亲会因为他的这个决定而从沼泽到泥潭，虽然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总归不用提心吊胆的害怕着沉底，“好，我答应你”“一白...你是妈的好儿子...你是妈的好儿子啊....”“你起来吧，别跪着了，腿脚受不了”林一白扶住她“好好好....好儿子....”。

　　“什么？！你要退学？！”“是的，老师”“为什么！你总得有个理由吧！”“因为个人原因”“别给我来这套！林一白！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正当理由，不然我是不能放人的！”“老师，放我走吧，我家里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我知道，可是我不忍心你就这么放弃学业啊，你成绩不错，高考正常发挥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的”“老师，谢谢你，我已经决定了”“一白....唉......”。从学校出来林一白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小黑带吃的过去，今天小黑好像不在，没有一如既往地来迎接他，“小黑，小黑，小黑”有的时候林一白过来也有赶上小黑跑出去玩的时候，可是今天怎么叫都没回应，林一白给它做的草窝是它最爱待的地方，平时它就晒晒太阳，在窝里睡睡觉，可今天连窝里也不在，林一白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小黑！小黑！快出来！吃饭了！”无论他怎么呼唤始终没有出现那个奔向他的黑黢黢的毛孩子，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小黑，在它平时爱跑去玩水的小沟里，找到它的时候，它周围的水坑被血染红，林一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小黑抱起来的，抱着小黑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在一刻瓦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滚落下来，这是唯一的知道他所有心事的朋友了，可是，就连它都不在了.......
　　给小黑挖了个坑，把它身上的血迹擦干净，轻轻地埋葬了它，摘来一束野花放在小土包上。
　　走到家门口，刚好碰见从牌桌上回来的赵天祥，许是今天赢头不错，主动跟林一白搭腔“哟，怎么了这是？大善人去看小野狗回来啦？”本准备侧开他的林一白突然抬头狠狠的盯着他“是你！为什么！”“哈哈...为什么？我养你这个小野崽子就够招人恨了！”“你！！！....”林一白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哈哈哈....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我告诉你，你要还想让你妈活命就给我老实点儿！”“混蛋！！！”举起拳头照着他的脸狠狠地来了一拳，“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放心吧，我明天就走”此刻的林一白冷静的让人害怕，明明长相柔和如沐春风，此刻却冷得让人心惊，赵天祥从没在这个一向只会逆来顺受隐忍的人脸上看到过这种冷得能杀人的表情“你这种人，总归会死得不太好看”说完这句话就进了屋。第二天，一早赵天祥就出门了，“一白，你出门在外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嗯，我知道”接过林母手里的行李“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走吧”“妈，等我回来接你”林一白说得平静又诚恳，林母却没回应只是淡淡的笑笑，林一白知道，他这个母亲终归是没有勇气离开家，离开那个对他并不好的男人。这一年林一白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