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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吉他 木棉纤细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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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都是吵杂的歌声、聊天室、擀面棍敲击桌面的声音,满满的年味。
“走啦走啦,先下一锅”
炊事班长装拣了一锅饺子的量,木棉跟着去厨房。
叶君问不想包了,非要粘着一起走,说要去厨房洗手。
厨房里凑挤了一大群人,都在等饺子下锅。
大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一边搅一边把饺子都放了下去。
叶君问已经在水池旁边搓了好久的手,小手被冻得粉红粉红的。
眼睛就没离开过木棉的背影。
总是能在一大群人里,一下子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好不容易,看到木棉拍拍手里细细的粉,朝着水池走来。
叶君问马上低头,假装努力笨拙地搓手。
“妈妈没教过你洗手?”木棉刚来,就嫌弃地问。
正中叶君问下怀,她故意可怜兮兮地说:“妈妈没教过洗面粉……”
还配合上眨巴眨巴的委屈大眼睛,博同情。
果然,木棉马上凑近了。
捧起那双粉色的手,看看到底是哪里洗不干净。
木棉纤细灵活的手裹住叶君问的手指,然后轻柔地揉搓。
虎口、指缝都没有漏掉。
叶君问坦然地享受着,平时的木棉,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木棉,木棉,过来帮我一下!”
“来了!”
身后传来的炊事班长的召唤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自己再搓一下,搓掉就好了”
木棉用水清清双手,转身去帮忙。
留下咬牙切齿的叶君问,粗暴地对着水龙头疯狂冲洗。
哐!嘭!
巨大的响声从灶台传来。
沸水溅开,猝不及防地溅了灶台边上一大圈!
站在旁边的人也没人幸免。
叶君问还没洗完手,立刻冲上前去。
挤开人群,看到木棉自己攥着红彤彤的右手,呆呆的杵着。
“怎么了?!”
“木棉烫着没有?!”
“快快快!”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喊着。
叶君问上前就拉住木棉,打断的其他人的吵吵。
“喊什么喊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散开!”
说着,叶君问直接把木棉拖走。
带她走到水池旁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
冷水哗啦啦地冲着泛红的手臂,冻得木棉直哆嗦。
叶君问和木棉都没有说话,倒是炊事班长一直在叨叨。
炊事班长不安地地在一边看,满脸的焦急,一直在自责。
“怎么样?怎么样?红了,小叶检查一下有没有脱皮,木棉啊,真是太对不起了,是我的错,没检查清楚勺柄松了!真怪我!”
木棉忍痛,面带笑容的安慰起来:“班长,没关系,是我站太近了,没事的,冷水冲冲就好,现在舒服多了”。
炊事班长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
木棉有点不耐烦了,催他走。
“真的,要不然等下我问小叶拿个药膏擦擦,不碍事的,你快去忙,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好好,你一定要擦烫伤药哦”
再三确认后班长才肯继续去忙其他的。
等一群人哗啦啦的都离开厨房,厨房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叶君问还扯着木棉的手,一起在水龙头下冲冷水。
那脸色黑得比暴雨前的黑云还要厉害。
一句话都没有。
这个气氛,木棉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木棉看她一直没有松手的意思,看看脸色轻轻地问:“快……快好了吧……”
叶君问翻了个大白眼,愤愤地质问:“被烫了你都不会动吗,是嫌不够烫吗?”
木棉无力的反驳:“我……我动了……是你反应比我还快……”
“你动个头!就会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我……劳烦您操心了,一起帮我去拿个烫伤药擦擦呗?”
木棉赶紧转移话题,赶紧结束这尴尬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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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
年底最后一天,木棉还是逃不过医务室。
叶君问进门就先换上了衣帽架上的白大褂,用手指了指里间。
“里面坐着舒服点”
“嗯”
木棉顺着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几个医药柜都整齐的靠墙摆着,各种药品乖乖地躺在柜子里。
那铺小小的床还是孤孤单单摆在那里。
上次木棉中暑晕倒,被送进来,就躺那里睡了一下午。
这次,叶君问的专属沙发旁边多了个东西,吉他。
这东西很快就吸引了木棉的注意力。
叶君问像是看透了木棉心里的想法,还没等她问出来,就直接回答了。
“那是从隔壁班借来的”
木棉抚了一下琴弦,蹭出了一声响。
叶君问把自己的办公椅拖了进来,坐到了木棉对面。
黑着脸,手上拿着一瓶药膏。
木棉伸手想拿过药膏。
叶君问躲开了她的小手,瞪着木棉。
木棉心虚地自觉靠近,把纤细的手臂搭上叶君问摊开的手掌上。
药膏刚沾上皮肤,她就想躲开。
直接被叶君问拽住。
“不要跑!”
“咝……”
木棉忍着又痛又痒的刺激,脚直跺地板。
赶紧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把人家的琴拿了过来,会弹么?”
“不会弹我拿来干嘛?”
叶君问低着头,依然仔细地给她上药。
“怎么年夜饭展示才艺的时候,又没见你露一手?”
“台下坐的一大群人,他们懂个锤子”
“噗呲……”
这嫌弃的语气,直接把木棉逗笑了。
叶君问的头发垂在额前,有点扎眼睛,吹了两下还是没用。
终于上好药,好不容易挺个腰,舒展舒展。
用脚瞪了一下地板,椅子带人朝墙角滑了过去。
拿起吉他,又滑了回来,架好姿势。
叶君问得瑟地扬扬眉毛说到:“我只弹给懂的人听”。
“你还挑观众?”
“那当然!”叶君问盯着木棉,露出小白牙得意地问:“想听什么曲子?”
木棉看看那吉他,又抬头看看叶君问。
有些许期待地说:“你会弹什么曲子,那就听什么曲子”。
叶君问坐正了身子,有模有样地清清嗓子,又调了调琴弦。
“好!咳咳!”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漫天都是小星星”
——《小星星》
一字一音,最后一音落下,配上得意的一仰头。
这套动作,简直太配叶君问的德行了。
“原来你的水平就是这样呀~”
木棉又噗嗤笑了出来,嘲弄地说。
叶君问不服气,马上反驳:“这水平怎么了,你听不出我弹的是什么吗?”
“小星星,听得出,这就是哄幼儿园的水平吧~”
叶君问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来自木棉的嫌弃。
瞬间拿出一股子劲儿。
叶君问清清嗓子。
“那给你再来点干货”
“好”
木棉再一次满心期待。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停下琴声。
又补充到:“生日快乐!”
这无厘头的一串表演,把木棉彻底逗笑了。
“谢谢,但是我生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眼看着这个好像糊弄不了木棉。
叶君问还是嘴硬地说:“那也不影响我的祝福!”
果然,木棉又发难:“加了和弦就想过关了?”
“你要求那么高的嘛?那这首算是什么水平?”
叶君问来了兴致,也不依不饶地追问。
“幼儿园大班?”
木棉又把问题抛了回去给她。
叶君问清清嗓子:“哼!这都不行,等着,我出大招了!”
木棉笑着应:“好”。
叶君问斗气一样,昂着头嘟嘴哼哼。
又把琴调了一遍,确保嗓子都清得通透了,架起吉他端坐起来,与木棉对视一眼。
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向木棉伸去。
一起漫步在她构建的世界里。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
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
我虽然心太急,更害怕错过你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勇气》
指尖跳跃出来的音符越来越多,缠绕,旋转,上升。
明明双手还在抚琴,却把每一句歌词当成了自己的手,一次次的拉扯又松开。
一会儿来到断崖边,低头便是惊涛拍岸的白色浪涌;
一会儿又忽然身边出现来来往往的人群,红绿灯、车流,人潮涌动。
却始终有一双手握在手心,逆着人流,艰难前行又始终不放;
不管周遭如何转换,不变的依旧是那双眼睛。
那个坚定温柔的眼神,穿越人群,眼中只有一人。
听到这样的弹琴,不得不承认是种享受。
不知不觉地,木棉的眼神似乎就粘在了叶君问的指尖。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时候,木棉才回过神来。
空气都有些闷热了起来。
叶君问似乎从她眼里,看到以前没见过的柔光。
吉他手得意地问:“这个水平怎么样?”
“还可以骗骗高中生”。
木棉说着,耳尖有点泛红了起来。
这小小的细节还是被叶君问看到了。
叶君问故意逗她:“这样都才能骗到高中生?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木棉又反问:“那你感觉可以骗到什么程度?”
叶君问笑嘻嘻地说:“多少也能骗到你这个程度的吧!”
这多少有点开玩笑的成分在。
木棉的笑容似乎一瞬间,僵硬了下来。
叶君问的手指一抖。
一阵琴弦拨动的声响,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也不知道到底是拨动了谁的心。
两人的距离,挨得只有半米。
甚至都能看到对方,微微颤动的瞳孔。
不安的情绪,躁动了起来。
叶君问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过火了。
木棉保持着礼貌地笑容,忽然开口问道:“有多少人听过你弹这首歌?”
叶君问停下指尖拨弄的动作,抬头对视上近在咫尺的人。
“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是……我以前的班助……”
叶君问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还没想好,就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们现在还在联系?”
木棉抓住这个点,继续追问。
“没……”
叶君问忽然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的那句话说错了,或者了说多了。
为什么木棉会突然抓住这件事追问。
木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垂下了眼眸。
叶君问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吉他。
那双手,按住琴弦默默地发力,骨节筋骨隐隐现出的样子,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紧张。
所有的细微动作,一个不漏的都落在了木棉眼里。
叶君问惊讶于木棉的直觉和观察力。
这下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为什么没联系了?”木棉柔声问。
叶君问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说谎。
只有被识破的份。
“就是,出去执行任务,大半年没联系,就再也没联系了……”
现在的叶君问觉得自己活像一颗待宰的洋葱。
木棉问一句话,自己就被剥开一层皮。
“她是女生么?
木棉的直觉就是这么霸道又很精准。
她直接徒手撕开所有洋葱皮,戳中最嫩的芯。
“你怎么知道的……”
叶君问的脑子里一顿嗡嗡……
回想刚才的对话里,绝对没有提供任何信息。
为什么木棉能判断出助教是女生的……
那句话不断在脑子里回响:要么,她真的什么都不懂,要么,她装作什么都不懂。
一股寒意爬上叶君问脊背。
不管是哪种,叶君问都不想和木棉成为对手。
木棉依旧是淡淡地问:“她……真的只是你的班助?”
沉默。
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叶君问久久才开口。
“可能,关系会……感觉更近点……”
“有多近?”
木棉完全没过脑子,就问了出口。
“你真的想听吗?”
叶君问讲出这话的时候,喉咙都在发紧。
这是一个秘密。
从来没有人能窥探,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叶君问注视着木棉,她的脸在发红。
她也在挣扎。
两个人的心思,只隔着一层纱窗。
叶君问不笨,怎么能看不出她们对视时,木棉眼里的光。
但两人之间,出于本能,从来都没有完全放下防备。
一旦叶君问把那个女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就真的留下了“把柄”。
木棉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拨开百叶窗,让冷空气灌进室内。
“我想……”她说。
叶君问立刻说:“那种感觉,就是见到一个人以后,会一直想着;看不到了,更想,看到了心里才踏实。想靠近,想要的越来越多……恨不得所有人都赶走!觉得只要那个人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缺了……”
说着,说着,叶君问慢慢地放下吉他。
走到窗边,单手倚住墙壁,百叶窗被悄悄地拉上。
似乎要把木棉圈住。
木棉乖巧地倚在角落,没有任何躲闪。
“你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叶君问呼出的热气从木棉耳朵边穿过。
“你是说,你和班助的这种感觉吗?”
木棉当头泼来一盆冷水。
叶君问回答不上。
咽了几下喉咙,发现根本没有口水可以吞下去。
全身都在燥热,甚至是烦躁。
这种感觉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被逼到角落的根本不是木棉,而是叶君问自己。
叶君问凭着自己身高,俯视木棉。
木棉颤抖的睫毛,舔舐下唇的细微动作都逃不过叶君问的眼睛。
“我说的,不是别人……”
“你……”
听到叶君问的回答,木棉不得不稍微抬起头,对视。
叶君问盯着木棉红润的唇,没由来的说。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
空气突然安静。
只剩下无序急促的呼吸声。
到底是谁在靠近。
已经说不清楚了。
两瓣唇,在只相隔半寸的时候。
没有再靠近。
她们都停了下来。
木棉撇开脸,盯着地上的吉他。
“我……没有……”
“我只是……问问……”木棉组织着脑子里凌乱的只字片语,断断续续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等集训完,我就回去了……我要回去了……”
“等下”
叶君问情急之下,上前一把拉住木棉。
两人撞了个满怀,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突然的靠近,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很久,安静的房间里传出一声长叹。
叶君问打破了沉默:“抱一下,好不好?”
木棉没有回答。
叶君问像在等法官的宣判,僵直了脊背,不敢动。
她不知道,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还要持续多久。
更不知道,唐木棉每次看到她的眼睛,都在忍受这种溺水窒息的感觉。
就在叶君问快要忍受不下去的时候,木棉回答了。
“对不起”
当!当!
食堂的大电视还在放春晚,跨年的敲钟声特别清脆。
所有人都在为跨年狂欢。
只有她们没在享受。
叶君问看着木棉离开。
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地走了。
脑子里,全是那晚秋夜。
等木棉下课后,两人一起回宿舍的情景。
月光拉长木棉的身影,消失又出现。
木棉担心她着凉,假装把外衣递来,顺手解开了发带,随性地拨开长发。
那件外套,不止暖了叶君问的手,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当木棉离开,叶君问也明白了。
那晚散漫的月光,也许再也不会出现了。
除夕,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