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蛾（浪漫传说）》半屐阳光

52、第五十章：沉溺 溺水的人拼

　　第五十章：沉溺
　　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了水面上唯一的稻草。
　　然后，与它一起沉入深渊。
　　——————————
　　“我……记不清了。”
　　橙色的灯光洒在房间里，为屋子增添几分暖色。茶几上放着一小碟甜点，散发淡淡甜腻的奶香味。因着托尔，弗雷总是惯做带奶味的甜点。
　　偌蛾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水杯。里面盛着牛奶，弗雷特意热过，温度刚刚好。她埋着头，看着杯里的水面在轻轻晃动。若是这杯是透明的水，或许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不知心里有几分惶惑有几分踌躇又几分害怕的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很奇怪。
　　弗雷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杯中浮晃着一抹淡碧，几丝白雾散着温热。这是从赵公明那里拿到的，是东神族特有的饮品。其味醇厚不失怡人清香，品入口中先是微苦，待涩味淡去方觉甘甜，回味绵长。与偏好甜食的西方神族完全是不一样的口味，第一次品尝弗雷就喜欢上了这种饮品。
　　时间已经过去许多，弗雷仍然没有半分催促，他可能是察觉了她的不安。她知道，弗雷不管什么时候都很细心体贴。可是……
　　她咬唇仍然犹豫不决。
　　记忆问题不仅是来道道尔学院时有，似乎在更早就出现过，可她却是此时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长期的间歇性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多可怕啊，她甚至怀疑在那些“不知道”时的自己是自己吗？
　　细思极恐。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主导这一切，她不觉后背发凉，曾经被她忽视的被掌控的感觉再度袭来，她只觉自己是那茫茫大海上一叶孤舟，无法主导自己，而恐惧如潮水要将她淹没。
　　“别怕。”无措之余，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传来，一瞬打破她的惶恐。偌蛾恍惚抬头，正望进一对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似有千年轮回，亘古时间逝去。一股酸涩从心脏慢慢溢出，几欲落泪。
　　他是不同的呀，只有他，只有他了。说出来吧，毫无保留全部告诉他。可下一刻却像是什么的脑海爆炸，她蓦然睁大眼，痛，好痛，她的脸色瞬间失了血色，苍白的嘴唇发抖，发不出一个音节。
　　“虚伪，你并不想说不是吗。”黑发女人冷漠的声音又在脑海响起，如同冷眼旁观一个滑稽的小丑。
　　偌蛾闭上眼，下一秒再睁开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不过，此偌蛾非彼偌蛾罢了。
　　——————————
　　“吱呀吱呀”这是一棵古老的树，树干褶皱纵横。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坐着一人。随着他垂下来的腿的动作，树枝微微晃动。迟暮的阳光在那披散的漂亮墨蓝色长发上画出一抹绚丽的弧度。
　　少年懒散地卧躺在树枝上，五官俊秀偏偏又带着一股子柔与利的矛盾之气。他玩味地勾着嘴角，左手撑头，右手则把玩着……一颗毛茸茸的球。
　　抛上抛下，玩得起劲，不时还要揉几下——手感当是不一般的好。清脆的铃铛声伴奏一般唱的欢快。
　　“喵！”
　　可恶，忍无可忍啦！毛球突然炸毛，暴起就冲那总是拎着自己的恼人手指咬了一口。
　　“哎呦。”少年夸张地叫了一声，却没有抽走手指。
　　原来此毛球非彼毛球，细看便能发现那其实是一只小猫，通体黑色，眼眸却是剔透的蓝色，像个漂亮的珠子。此刻里面却满是恼怒。
　　它松开少年的手，竟口吐人言，声音与稚童一般无二，猫脸上似乎能看出郁闷的表情，“不准揉伦家！哥你好讨厌喵。”
　　仗着自己能力强就强行把他变回本体逗弄，还美名其曰——交流感情。交流个鬼，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哈哈……”闻言依邪那歧反而更乐，内心飙着“我的弟弟怎么这么可爱”的弹幕。笑得畅快，罢了，他才严肃——当然是假装的，道“谁叫我只有你一个弟弟呢~”
　　小黑猫回了满眼嫌弃，“不想理你喵，放开伦家，伦家要去找杜杜玩。”
　　“哦~”依邪那歧挑眉，有些惊讶，“你……”
　　“伦家是公主，杜杜可是王子大人喵”小黑猫是依邪那歧的弟弟，也就是伊邪那美，他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人生好不容易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上面系着的铃铛响着。
　　“见友忘哥啊这是。”依邪那歧话音一转，幽怨的声音给伊邪那美一种起鸡皮疙瘩的错觉。
　　“还不是你老不在，老让伦家一个人……”小猫嘟哝道。他听别人说他的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可是再厉害他也被人疏远被人欺负，再风光除了杜杜也没人愿意陪他玩，不能陪着他有什么用，他不懂。
　　揉着小猫的头，依邪那歧的目光突然变得奇怪。顺着视线过去是三个蓝色的声影。
　　赵公明的忠仆啊——三霄。他们也被那些老家伙叫来了吗。
　　三霄也注意到他了，他们抬头看来，脸上残留着笑意可眼里却一片冷寒。不知这是针对上面那些人还是他。不过他与三霄来往不深，是哪种都无所谓。
　　他轻巧地勾起嘴角，回以一笑，双方俱是意味不明。只一瞬便交错而去。蓝色的眸子渐深，藏着一些光照不亮也照不到的东西。
　　是呢，只有这个弟弟。他们一族……只剩下弟弟了。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依邪那歧突觉指尖又是一痛。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小不点被他按得难受。原来是他在无意识中手上用力过大而惹得伊邪那美一咬。
　　“有朋友也好……”他轻声喟叹的话语随清风消散于空中，不留痕迹。
　　只伊邪那美睁大眼，那双漂亮的眼眸清澈而懵懂，还未沾染上世俗的一切，“喵？”
　　——————————
　　风的声音，在林间跳跃；昆虫在扇动翅膀，爬过树干，踩着落叶，或是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叶尖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不知今夜是否空气微凉。
　　今夜？
　　偌蛾猛地惊醒，那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消逝不见，万籁俱寂。
　　什么时候到晚上了呢？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眼角瞥到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是……弗雷？
　　偌蛾感觉自己又清醒几分。弗雷背对着她，正要关门离开。
　　等一下，她想叫住他，可是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沉默看着弗雷的背影。熟悉感一点点爬上心头，不是对弗雷的熟悉，而是……对弗雷离去这一幕的熟悉。
　　一次又一次，只留下背影，毫不犹豫地离开，一次又一次失去这个人。
　　她一愣，用力摇了摇头，甩掉这些怪异的想法。
　　此时弗雷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她站起来，有种轻飘飘的恍惚感。
　　她站了好一会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两个水杯。
　　先前，是有谁和弗雷在一起吗？她自然而然地猜想，却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上去。
　　红发女孩站在房间，脸上有种类似走丢孩子的迷茫。她的身后，那张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毫无温度，完全不是有人先前睡在上面的样子。但偌蛾却丝毫没意识到。
　　她愣了好久，实在没想到什么。于是她爬上床，也没脱衣服，“继续”睡觉。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又看到那个黑发女人，这个总是冷冰冰的人居然也会露出虚弱而怔愣的表情，虽然偌蛾并不能看清她的脸，但就是这么认定。她旁边一团黑雾发出呼呼喝喝的奇怪声响似乎在笑。
　　“开始影响了，我的存在也……我得消失一段时间，或许是几月也可能是几年。”
　　偌蛾不知道她是对着谁说话，不过这话的内容似乎是个好消息。
　　“原来……所以汝出去见弗雷。”看来黑雾也和偌蛾一样乐于见到这个情况，“吾心甚悦。”
　　“她不比你想的好搞定，若你想达成目的就履行约定。”黑发女人只是漠然说道。
　　“算计起自己都那么起劲，你们人类真奇怪。”黑雾嗤笑。
　　算计谁？自己？偌蛾还想听下去，可这些声音却越来越模糊。
　　在她听不到的后面话语还在继续。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这一切就差不该结束了……她不会放弃，谁又愿放弃呢？他是那样的重要。”女人断续地说着，对此刻的她来说说话似乎是一件困难的事。虚弱的声音夹杂着些许轻嘲，“为了再次无意义的挣扎，必须握有足够的底牌。”
　　“接近花羽，去往库伯勒族领地，伊邪那美是重要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