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清河浊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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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宋无桑还是凌侍卫，都只将与木月生的初见当做一段寻常插曲，因他们心中各有更重要的事记挂着。
就连木月生本人，也不过以为是替武痴友人邀请了一个武林高手而已，哦，顺带着也请了一个体面的公子。可这又如何呢？似乎远远不及他家中那件事来的紧急。
可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件不甚紧急也不甚重要的寻常小事，它发生了，仿佛命运洪流中的一座小小暗礁，自然而然又恰如其分地钉住了过去的因果，分开了这股洪流，让未来陷入未可知的境地。
同样地，这段寻常插曲并没让宋无桑免于责罚，他老老实实扎了大半天的马步，才和凌侍卫回了王府。一到王府，凌侍卫只借口说要揪出赵良张虎二人，便没了踪影。宋无桑倒是没有多想，待凌侍卫走后，便吩咐了三件事。
这第一件事，便是请府上的郎中去瞧瞧耿婆婆母女。虽然麻雀儿让他不要再管，但他终究不能视若未见。
这郎中姓黄，素有仁心，偶尔清闲了，还会弄个几天的义诊。他早年是宫里的御医，因厌了那些明争暗斗，为求个清闲，才趁宋无桑南下的时机，主动上书离宫。宋无桑这些年的身体也是他在帮着调理的，虽然这根骨是改不了了，但体虚这点倒是见好，慢慢也就与常人差不了太多。
宋无桑担心若耿婆婆知道黄大夫的来历会拒绝看诊，便请黄大夫万勿透露自己是王府中人。黄大夫一听缘由，当下便应了此事，只说权当一次上门的义诊。
至于这第二件事，便是让老管家往袁怀理袁大人府上送了拜帖，里头说宋无桑会于明日登门拜访。
这袁大人乃是南阳刺史兼领南阳节度使，按制而言，该是南阳地方官中的第一人。就连宋无桑，也不过是领了个长史的闲职，说起来还是刺史的佐官。
本朝律制多循前朝古法。宋无桑身为皇亲贵胄，又是此地藩王，若依古律，他在加冠成年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南阳的军政大权。奈何当今的皇位是在诸多兄弟中杀出来的，自然对宗亲无比忌惮，登基之初便对藩王权势连番掣肘，不仅令诸王“非有诏不得归”，还将刺史一职自藩王属官擢至中央，由当今本人直接任免，同时增设节度使一职统领南阳军政以挟制藩王。
饶是如此，古法新政之间犹有许多暧昧不明之处，但当今的态度摆在那里，不想惹麻烦的宗亲多是领着一份食邑，再挂上一份闲职，遇事能缩则缩。
但宋无桑觉得，自己应该为南阳百姓做些什么。
这便要说到那第三件事。
宋无桑这一天见了许多人，也问了许多事情。先是从府里的仆役问起，后来又让老管家找来几家贫户，几家商户，兼有几户小康之家。
这一天下来，宋无桑终于肯定——南阳确有匪患！
而这匪，可能不仅在城外，还可能藏在南阳官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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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黄大夫直到黄昏时分都未归，宋无桑正要着人去问，却正好碰上黄大夫的小学徒。那小学徒神色匆匆，是特意给宋无桑来捎黄大夫的口信。原是黄大夫要留诊观察病情，所以暂时不能回来。
口信里并未提及耿婆婆母女，宋无桑便多问了几句。奈何那小学徒似乎也不清楚耿婆婆母女的情况，只说自己的师父神色凝重。
宋无桑虽然担忧，但到底是信任黄大夫的，便不再相询，放那小学徒回去给黄大夫打下手。
次日一早，宋无桑还是按着原定的计划去拜访袁大人。出门前，他本想和凌侍卫说上一声。奇的是，凌侍卫竟然一大早便不在王府。宋无桑只以为他去查赵良张虎二人的事，便未将这件反常小事放在心上。
这袁府和王府隔得不远，同在守心道上，只不过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老管家本来给宋无桑备了马，还追加了大批的随从，但宋无桑觉得没有必要，便独自一人徒步去了袁府。
远远地，宋无桑便看见一个七旬老者在门前迎候着。那老者身着石青色常服，发须皆白，虽有老态之嫌，但整个人精神矍铄，毫无龙钟之象。
宋无桑忙上前见了一礼：“袁大人。”
袁怀理连忙还个更大的礼：“王爷，不敢当。”
按着官制，宋无桑是袁怀理的佐官；但依着礼制，宋无桑又是皇亲贵胄，本朝又尚未立太子，宋无桑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这袁怀理为官多年，自然不会在这等小节上让宋无桑抓住错处。
两人站着寒暄一番后，袁怀理便将宋无桑请进府中。
一进屋，宋无桑正要切入正题，却忽见袁怀理躬身行礼，哽咽道：“王爷，老臣无能啊！”
宋无桑忙扶起袁怀理，问道：“袁大人何故如此？”
袁怀理犹自哽咽：“都是老臣无能，才使得王爷遭了劫。老臣已重重责罚曹司法，并令他速速将那两个贼子捉拿归案……此事一出，老臣心中愧悔啊，上辜负浩荡天恩，下有负南阳百姓，更是对不起王爷您啊！”
这刺史以下，设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曹参军，可类比朝廷六部，各有其能。其中，司法主刑狱诉讼，这袁大人责罚曹司法，倒也无措。但这司兵主掌兵事，兼理南阳防务治安。袁怀理只字不提司兵之过，无非是因为这司兵一职由梅老国公兼领着。老国公年老功高，袁怀理自是不会凭白得罪他。
这宋无桑也明白了，这袁怀理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宋无桑遭劫一事，怕他来兴师问罪，便干脆自行请罪。他说得越严重，宋无桑反而越不好说什么，否则凭白得个“刻薄”的名声。
到了最后，宋无桑只得道：“袁大人无需如此，您兢兢业业数十年，将南阳治理得繁华富庶，可谓有口皆碑。无桑遭劫不过小事一桩，无桑自是信您能捉住贼子，秉公处置。无桑此行，非为责难，也非为催问。”
袁怀理停住哽咽：“哦？”
宋无桑道：“实不相瞒，那两个贼子非是一般流寇，而是城外山寨中的匪徒。无桑遭劫一事甚小，但这匪徒却能随意进城、谋财害命，此事甚大。这南阳匪患不除，无桑实难安心。”
袁怀理略一想，问道：“王爷可有证据证明那两贼子确是山匪？”
宋无桑犹疑了一瞬。
只这一瞬，袁怀理便知宋无桑并无实际的证据，道：“如今贼子尚未捉住，倒也不能妄断。不过王爷放心，待贼子归案，老臣必严加审问，若真是山匪无疑，老臣必依律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宋无桑便问：“儆了之后呢？”
袁怀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王爷何意？”
宋无桑道：“儆了之后便当真无效尤者么？纵使真杀了那二人，被儆的又是何人？是寻常百姓！寻常百姓会无故作恶吗？不会！他们只是无辜受害的人！如今南阳城外共有大大小小共计三十六个山寨，官府放着匪首不去惩治，反而警告那些无辜受害的人，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袁怀理默了一瞬：“那王爷欲如何？”
宋无桑对着袁怀理行了一礼：“请袁大人助无桑出兵剿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清河浊沙【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