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海狂想曲（锁定修文到2028）》龙连

44、大古的梦

　　结束了漫长的旅程，迪迦、盖亚、阿古茹终于返回太阳系。
　　盖亚和阿古茹直接返回地球。
　　迪迦的目的地是火星，就在他刚一进入火星大气圈的时候，便受到了新人类军发出的指令，他被命令先去基地的研究所汇报行程，直到一周之后才被允许回到家中。
　　再次来到家门前的大古，在门口徘徊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敲了门，却发现没人在家，于是又来到自家的农场。
　　多亏了火星大气的改善，原先农场上方的防尘罩已经撤去了大半，这是为了让农作物更好的吸收阳光。
　　大古在农场外围向里看去，只见门口的地方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在饶有兴趣的读着什么东西。
　　看到男孩的一瞬间，大古的心都化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孩，而男孩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大古的存在。
　　“小翼。”大古轻轻的喊。
　　男孩抬起头看见大古。
　　“你真的是小翼？”大古难以抑制的激动。
　　男孩莫名其妙的点点头，然后很有礼貌的问道，“叔叔你找谁？”
　　大古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孩子的反应再正常不过，自己离开家的时候，小翼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
　　“小翼，我是爸爸。是爸爸回来了，妈妈在农场吗？你去跟妈妈说，爸爸回来了。”
　　男孩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大古，“是照片上的人......眼睛下面还有一颗泪痣。”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打开农场的大门，然后撒着欢的向里面奔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妈妈。是爸爸！真的是爸爸！真的是爸爸！！”
　　男孩跑出好远，又突然调转回来，扑向大古，“爸爸抱！”
　　大古一把将儿子抱起，父子俩穿过铺满绿色的长廊，在农场的深处见到了丽娜。
　　此时的丽娜刚刚从操作间出来，她从监控中已经看到了一切，虽然整整晚了四年，但她知道这一次大古是真的回来了。
　　丽娜瘦了许多，人也变黑了。除了她的眼睛依然美丽之外，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的沧桑。
　　“丽娜。”大古想要微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抱歉的咧了一下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回来了。”
　　“妈妈！是爸爸！真的是爸爸！和照片上的人一样呢！”
　　丽娜看着大古，却没有大古期待中的兴奋和狂喜，好半天她才平静的说道，“哦，你回来了。”
　　“丽娜对不起！”大古轻轻放下小翼，快步走上前，紧紧地抱着丽娜，把她拥入到自己的怀中。
　　“丽娜，这一次我真的回来了。”
　　泪水缓缓的从丽娜眼中溢出，她慢慢地回抱大古，问他，“不走了？”
　　“......嗯。”
　　丽娜这才抱紧大古，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呜呜的哭起来，哭得连话也说不出，却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丽娜等了十年，如今已经四十岁了。
　　大古仅仅过了四年，他三十六岁。
　　大古到家的一个月后，女儿小光也放假回家了。如今的小光在读大学，听丽娜讲，小光的专业是环境工程，她要立志改善火星的生存条件，把它变得更加适合人类居住。或许在小光的心中一直认为，只要火星的条件改善了，人类就不去远航了吧。
　　这段时间，大古会在家帮着丽娜干农活，不过现在的农场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实现了全自动化生产，销路也已经稳定了。说是干农活，也只不过帮着打打下手，并没什么要紧的事。
　　大古还会每天接送小翼上下学，虽然校车会直接开到家门口，他不在家的时候，丽娜也不怎么接送。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离开火星前的样子，生活变得悠闲自在......大古在往来于家和农场之间的时候，时常会停下脚步，望着天空发呆，由于大气成分的改变，这里再也看不到蓝色夕阳，及时在远离基地的旷野中，大地和天空也不再是赤红一片——十年前和飞鸟一同看过的红蓝交映的景象，现在都变得模糊而暧昧。
　　新人类军依旧十分狂热，暮秋时节，又到了招募新兵的时候，大街小巷的虚拟屏幕上轮番放映着宣传片，再配上元帅的演说，鼓动着年轻人们的心。大古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又会低着头，默默地从行人间穿过，不去看，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不去听那些充满了煽动性的话语。
　　他又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
　　督铎和飞鸟就好像他的一场梦。
　　小光回家的当晚，大古和丽娜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尽管大古反反复复的看过小光的照片，但在小光进家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在心中感慨万千，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小光像极了丽娜，只不过在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的气质，也少了丽娜当年的从容与宽和。想来与她这十年来的生活不无关系。
　　和小翼兴奋的态度截然不同，小光看到归来的父亲却没有显示出特别的欢迎。和大古打过招呼后，便没怎么说话，吃晚饭的时候也只是和丽娜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已。
　　大古为了打破和女儿之间的僵局，笑呵呵的问道，“小光这次回家能住多久？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爸爸...”
　　话音还未落，小光马上接道，“就是正常放假，以前在家住多久，这次也一样，去什么地方可以和同学一块儿去，不用爸你操心了。”
　　“哈...这样啊，那挺好的。”大古不尴不尬的笑着。
　　丽娜神秘的说道，“我们小光现在可长大了，在学校已经有要好的同学了哦。”
　　“妈你干嘛说这些。”小光有些不情愿。
　　“又没有外人，他是你爸爸嘛，当年离开的时候你才八岁，但这些年他也一直惦记着我们啊。”
　　小光说道，“你说什么啊妈，反正我们过得怎样爸爸才不会关心吧，他有他的未来和远方，他的理想要比我们重要得多。”
　　“小光。”丽娜轻声喝止住女儿。
　　原本充满欢乐气氛的家庭聚餐顿时冷却下来。
　　大古只能笑笑，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十年，他对这个家庭已经亏欠太多。
　　还是丽娜安慰道，“好了，现在爸爸不是已经回来了嘛，以后也不会再和我们分开了。是不是大古？”
　　大古低下头，再不敢轻易承诺。
　　小光见此，脸色更加难看。
　　丽娜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大古，飞鸟和伊恩是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飞鸟回地球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过他们两个的事？本来还想着请他们聚一聚，你不知道吧，伊恩离开的那一晚直接闯到家里来了，可把我吓了一跳，那时他已经是黑暗迪迦了，他还对我说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丽娜陷入了回忆，“那也是六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还记得当初飞鸟住在这里的时候，为了阻止你远航，直接把你绑了起来，还真是年少冲动。大古你怎么啦？”
　　大古的头更低了，只是含混的应付着，又好似无意间说道，“我看到新人类军又在招募新兵了，不知道他们的年龄上限是多少...”
　　“大古，”丽娜终于露出担忧的神色。
　　“爸你什么意思？”小光不再忍耐，开门见山的说道，“难道你想应征入伍？”
　　“也不是...”
　　“你走了十年，”小光忍无可忍，“整整十年还不够吗？你知道这十年间，妈一个人把我和小翼拉扯大有多不容易，还要经营农场。现在你可算回来了，还没几天，就又想走！我怎么记得你一直不屑与新人类军为伍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这样说着，小光突然泪如雨下，对父亲的期盼和怨恨一齐涌上心头，“你要是真心不要我们了，直说就好...再别这样！”
　　说完愤然离开，回家后的第一次团圆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大古理亏，小光虽然言语激烈，但句句属实，令他更加无地自容。
　　当晚，小光小翼都睡下之后，大古和丽娜也准备就寝。丽娜喜忧搀半，大古百感交集，两人只是稍作亲昵，也都各自睡去。
　　到了半夜，丽娜迷迷糊糊的被吵醒，原来是大古。
　　他像是被梦魇住一般，挣扎着醒不过来，口中还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大古！”丽娜狠推了大古几下，把他叫醒。
　　大古坐起身，满头大汗，仍旧惊魂未定。
　　“你做噩梦了？”
　　大古看了看丽娜，使劲摇摇头。
　　“那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飞鸟，还有伊恩他们回来了。”大古突然流下泪水，想要哭泣，却压抑着自己。
　　丽娜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大古说道，“我梦见他们来家里做客，还有你、小光和小翼，我们大家很开心......但我知道那是假的，在梦里我就知道，但就是走不出去。丽娜......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愧对你和孩子。”
　　丽娜笑着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不会是在外面有了心上人？”
　　“没有！”大古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说的‘对不起’，就只是我十年不在家，我绝对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
　　“好好好，我信我信。你放心好了。”李娜反倒安慰起大古。
　　丽娜又说道，“那你有没有试着联系伊恩？他现在是黑暗迪迦，你们可以无时差通讯，伊恩走的时候告诉我的。”
　　“没用的，”大古更加失落，“一出虫洞我就试着联系他，可什么回应也没有，黑暗迪迦就像消失了一样，我完全感觉不到他。我去研究所汇报想让新人类军再次开启虫洞，可无论我怎么求他们，甚至和他们大吵大闹，他们就是不肯。”
　　这也是必然的，地外文明已经攻克了瘟疫，在人类远航技术没有成熟之前，开启虫洞不过是浪费经费而已。
　　“大古...”丽娜轻摸着他的头发，拥抱着他，“我记得你以前说，之所以会去远航，是因为想知道迪迦还能做些什么。你去吧，去参加新人类军，如果这是你真实想做的事情，如果你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我就会支持你。”
　　大古眷恋着丽娜的怀抱，陷入沉思。
　　丽娜说道，“小光之所以会那样，也只是不想让你再离开我们。爸爸不在家，姐弟俩也不好过。不过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你只是加入新人类军，只要能常回家就好。”
　　得到丽娜的支持，大古如获大赦，他搂着丽娜，对她再四的承诺，今生今世唯有丽娜一人。
　　两人相拥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