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渔樵□□

37、从文

　　嘉煦报的是半跟团形式，和导游打好招呼，便一个人开始行走。嘉煦走了一路，从住地进入凤凰古城。古朴的墙壁，磨得发光的青石板。要是天气再热点，嘉煦都想脱了鞋子，直接在石板路上撒欢。有时候走过几位背着竹篓的苗族奶奶，时时会唤起嘉煦的记忆。沈从文先生笔下那个单纯而美好的世界，在现实的世界里，只见那么一星半点。
　　到处都是商铺。沱江两岸，林立着临江而开的食肆、酒吧。白天里饭店的烟火气十足，游客们走累了便坐下来酒足饭饱。一到晚上，沱江边上的酒吧灯火通明，有的在里面做无聊的看客，有的在吟唱着悲伤的故事。那些缥缈的歌声，仿佛想让流淌的江水，抚慰那一颗颗寂寞的灵魂。
　　嘉煦又碰到了同团的阿孟。阿孟从北京来，先飞到星城，当时报团的时候，就跟在嘉煦的后面。他和嘉煦一样，也属于喜欢自己行动。在凤凰城里碰到，两人不禁笑着打起了招呼。日上中天，便一起拼桌吃饭。
　　“其实我是来朝拜。”嘉煦半开玩笑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朝拜不去西藏，来凤凰。”
　　“你听说过沈从文吗？”
　　“知道这个人，但没看过他写的小说。”
　　“在我眼里，他是凤凰的上帝，他创造了一个世界。”
　　“看样子你很喜欢他的小说。”
　　“是啊，以前上完文学课后，总会拿着他的小说，一遍又一遍地读。”
　　“他造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纯粹而美好的世界，人性没有被污染的世界。”
　　“看来你内心很有纯净感。是有梦的人。”
　　“是他的文字能造梦。”
　　“有梦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不会把自己困在现实里，心里总有远方。”
　　“所以就不看脚下？”阿孟有些犀利地发问。
　　“在追梦人的眼里，现实是一条小帆船，摇着桨，是可以划向远方的。”
　　“我其实一直无法理解我妻子。”
　　“她也是那种有梦的人吗”
　　“是啊，她最近在跟我闹离婚，没有第三者，她就是不想跟我过了。她说想换种生活方式。”
　　“你羡慕有梦的人，很容易被梦吸引。但又无法理解梦。”
　　“那她为什么想离开我？”
　　“因为有梦的人，如果不被理解，会很痛苦。”
　　“那我该怎么做？”
　　“两种办法，要么离婚，要么把自己变成有梦的人。”
　　“可我就是我啊，怎么变？我也不想离婚。”
　　“那就交给时间来决定吧。”
　　“可能我也需要重新去反观一下自己的婚姻。”
　　“我想去个地方，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说不定会对你有启发。”
　　沿着沱江，嘉煦走了很远，阿孟一直跟在后面。之前问过导游，导游说只要沿着河走，就一定可以找到沈从文墓。
　　顺着标志，嘉煦上了山。
　　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
　　“沈先生很幸运啊，他做了一个回到故乡的士兵。”
　　听了嘉煦的感叹，阿孟以沉默表示认同。他安静地点起一根烟，放到了坟头。像很多缅怀者一样，用一支香烟，来怀念逝者。
　　听着风吹过松涛的声音，江水流动的声音，嘉煦和阿孟静静地不说话。嘉煦用沉默缅怀着逝者，跋涉这么久，她终于来到了他的埋骨之地。他是那个世界的创世者，他走了，创造的那个世界，还是如水晶般纯粹，翠翠从未老去。
　　“沈先生也是有梦的人，他也曾经爱上过别的人，可是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妻子身边。”
　　“他妻子做了什么，让他回去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等待。”
　　“你是让我也等待吗？”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用心等待，用心包容，就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耐心啊……”阿孟叹了口气，三十岁的他感慨了很久。
　　“多听听她说话，多去洞察她的想法，也让她听到你对她的需要。”
　　“你说得有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爱的人，从来不肯回头看看我。”嘉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叹气她对林奕然的感情。这段感情，经了岁月的发酵，在星城，变得越来越不敢言说。
　　“我爱的人，从来不肯回头看看我。”嘉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感叹她对林奕然的感情。这段感情，经了岁月的发酵，在星城，变得越来越不敢言说。 也正是对阿孟的陌生，嘉煦才有勇气打开心扉。把她的委屈与坚持，一一向阿孟剖白。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并不爱你。”
　　“也许吧，可每一次在我的希望燃为灰烬时，他都会让我重燃。我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朝他那一点星火扑去。爱我并不是他的义务，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所以你并不在乎他如何对你。你爱上的，或许只是那个处于爱情状态的自己。”
　　“即使别人都走了，我还会留在原地。”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不为什么。可能只是因为喜欢，因为他让我觉得温暖。”
　　“你这是执念。”
　　“执念也好，正念也好。我只想一辈子，爱一个人。”
　　“如果我妻子像你这样就好了。”
　　“不管你妻子怎样，你只要确定自己还爱不爱她。如果爱，就把她当做自己一辈子的梦。不问回报。”
　　“把她当做自己的梦？就像你把他当做自己的梦一样？”
　　“是啊。我有一个预感，你和你妻子还会在一起的。就像我对自己的预感一样。我相信他，不管他怎样奔跑，命运总会把他带到我身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老天爷给我的就是最好的。”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我对爱有信心。我从来没有怀疑它的存在。”
　　“我虽然结婚了，可是对爱情的信仰，远远不如你啊。”
　　“你都说爱是信仰，那我们只要坚定地等待它的恩泽。”
　　“我回去会好好和我妻子谈谈。”
　　“加油！”
　　“你也加油！”
　　从从文墓地下来，两人做了驴友。一路相互陪伴着走了这一遭旅程。
　　“我觉得，你和你妻子会复合的。”在沱江边上，嘉煦曾经对阿孟的感情做过推测。
　　几个月后，嘉煦收到阿孟发来的短信，他和妻子复合了。而她的情感，也将做一个了解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