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渔樵□□

27、玫瑰

　　期末考试完毕，图书馆慢慢空了下来，嘉煦却对人满为患的那段时间颇为留恋。林奕然考试完毕，已随部队去外地集训。整个期末时段，林奕然并不明着拒绝嘉煦对他的好，却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自从上次被拒绝后，嘉煦不敢再轻举妄动。然林奕然的欲拒还迎，挠得嘉煦不得安生。就因为之前的妄动，嘉煦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悸动。
　　“既然无法近距离接近，那就保持安全距离吧。总有一天，石头也可以被捂热的。”嘉煦就像只坚强的小强，每次被林奕然不经意地拒绝后，都用这句话自勉。每次被打趴后，念念这句话后，又强撑着爬起来。屡败屡战。
　　那年夏天，宁焱没有回天水。用宁焱的话说是想要用夏天里的热情来守护自己的爱情。在父母的念叨中，宁焱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说，她将在G城实习。
　　宁焱进了Frank的公司做助理，每日与他公事私事都黏到了一起，两人好得蜜里调油。
　　宁焱说自己在Frank那里找到了新生。Frank的做派，让她非常欣喜。他绝不会像赵长宁一样总是想要把她捆起来。于Frank而言，宁焱就像风筝一样，线的那一头始终我在Frank手里，而她则可以自由飞翔。
　　嘉煦回到家，很是悠闲地享受了一段时光，直到假期将要结束时，宁焱拖着行李箱从G城赶回了天水。
　　“嘉煦，我回来了。”
　　“都乐不思蜀了，还舍得回来？”
　　“好想你啊，嘉煦。”
　　“你家那位舍得你回来？”
　　“什么？”
　　“嘉煦，我只有你了。”
　　“宁焱，你等着，我过来找你。”嘉煦拿起刚刚放下的包，往宁焱家里走去。
　　“嘉煦……”当嘉煦出现在宁焱的视线里，她一下子扑到了嘉煦身上。
　　嘉煦抱住她，像抚慰婴儿一般慢慢拍着她。
　　“嘉煦，我亲眼见到的。那天下午，我回家回得早，想给他个惊喜。没想到，给我开门的却是他的同事，我的主管Jerry，身上还穿着件蕾丝睡袍。Frank明明听到是我的声音，却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才走出来。”
　　“所以你二话不说就拖了行李箱回来？”
　　“嗯嗯……我没办法忍受和那个女人每天共处一室，还共享男人。我宁焱的原则就是男人与牙刷不得共用。”
　　“你还记得拖行李箱，说明你还有救。外国友人们open一点，也不奇怪。虽然你这次冲了回来，不过做得很对。当断则断，拖延下去，只会更加痛苦。”
　　“我本来以为熟悉了游戏规则就不会在意，可事到临头，我还是无法接受。”
　　“傻姑娘，我们在天水这个环境里长大，远比自己要想象得保守。我们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的。”
　　为了帮宁焱消解失恋带来的苦痛，嘉煦陪着宁焱在天水附近的水库散心。
　　“我本来觉得我没有想象中的爱他，即便失去也不会有多痛苦，可是事到临头，我才发现离开他，在每时每刻的回忆中去怀念他，是如此的痛苦。我同乐，然后才知道自己比想象中的爱他。痛了，才知道唉。”宁焱对嘉煦说这句话时，眼里满是忧伤。
　　嘉煦觉得这话，未免不是在说自己。本来这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迷恋而已，过了那段时间，自然会放弃。可是时间越长，却越止不住地想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与他亲密无间，而不是疏远冷漠。等到真正看不到林奕然时，等到真正在时光里怀念他时，嘉煦才知道她是真正地爱了。
　　“嘉煦，你说我要怎么办？”
　　“宁焱，从你跑回天水那一刻，你不是做出选择了吗？”
　　水库的两岸，草被太阳烤得焦黄。水库四面群山环绕。在山林的倒映中，狭长的水面幽深不见底，闪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青蓝颜色。
　　“可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你回来后，他好像没有主动联络过你吧。甚至连声道歉也没有。”
　　“是啊，没有。”宁焱长叹一口气。
　　“宁焱，放弃吧，越舍不得越受伤越伤不起。”
　　“可是嘉煦，我还是爱他。即使他背叛我了，我还是爱他。我真的很心痛。”
　　“痛了，肿了，然后才会流脓痊愈。”
　　宁焱抱住嘉煦，眼泪近视了嘉煦肩头的衬衣。
　　抱住宁焱的伤痛时，嘉煦心里很是难受。医者不能自医，她在规劝宁焱的时候，自己却全然欲罢不能。她何尝不知道，在她表白的那一刻，爱情已然不对等。而在这场不对等的爱恋中，无疾而终才是最好的归宿。可是她下不了手。一刀挥下来，那样的痛感只会让她放弃手中的屠刀。嘉煦并不觉得有多么孤苦，相反，在这段爱恋里她全然享受着那些苦痛。尽管她知道最理智的做法便是她对宁焱的规劝。
　　把宁焱送回家后，嘉煦也往家里走去。两人的家隔得并不算近。还没进门，就传来一阵争吵。嘉煦揉揉额角，深呼吸一口，又转身走了出去。如果可以回避，嘉煦从来不愿直面父母的争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只听得到吵闹的声音。没有关心与谅解，只有无休止的吵闹。而在这么多年的吵闹中，嘉煦只见得到吵架的无聊及荒唐，索性便不予理会。说理已经成了奢望。
　　“也许，他们至少把争吵当做交流的方式，除了争吵，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和对方说话。”嘉煦无可奈何地想着。争吵的缘由无非是父亲多抽了几包烟，母亲多打了几次牌。
　　日后嘉煦每次想到自己的母亲，都后悔自己对于争吵的回避。她无数次设想，如果那天她破门而入，出现在父母的面前，父母的婚姻很可能就不会破裂。自己的人生也许就可以像大多数活在阳光下的女孩子一样，可以亲切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可以不要那样如扑火的飞蛾一样迫切地去追寻林奕然身上那闪烁着的一丝丝温暖。
　　嘉煦在门外，就已经嗅到空气中漂浮的血液味道。当分子飘入鼻孔中，嘉煦的心仿佛被一只暴戾的手狠狠攫住。握住门把的手颤抖起来，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要保持镇定，可是手臂却不听使唤。她潜意识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打开门那一瞬，嘉煦呆住了，不知道要如何动作，意识在那一从身体里遁走了。母亲躺在血泊中，腕部的鲜血欢快地流动，在地面长成怒放的玫瑰。
　　“妈——！”嘉煦想大声喊出来，可喉咙却痉挛了，声音仿佛从喉咙被抽干了。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挪到躺倒的躯体面前，眼泪却怎么也留不下来。
　　嘉煦探了母亲的鼻息，微弱的气息让她停住的心脏找到了动力。她抹了一把眼泪，拿出电话拨打急救电话。同时找到细绳捆住伤口上方，就像在学校学到的急救方式。
　　人民医院急救室，母亲躺在床上，血液从点滴中输向血管。嘉煦望着沉睡的母亲，许久没有动静。父亲依旧没有出现在医院。
　　“只因在那人群中看了你一眼……”还是那首传奇。嘉煦看着屏幕，是林奕然来电。看着闪烁的屏幕，憋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决堤。她拼命忍住，才把眼泪收回去。
　　按下接听键，林奕然年轻而又活泼的声音，让嘉煦突然感觉有了力量。林奕然只是照例找她闲聊。嘉煦用力清了清嗓子，摸了摸湿润的眼睛，继续以调侃的方式应答。她不想要林奕然发现她的真实情绪，只想在他面前做个最快乐的王嘉煦。
　　她的家庭，就像生了脓疮，只是三个人都在忍耐，母亲是忍不住了才会想要刺破它。
　　嘉煦有时在想，如果那天痛快地在林奕然面前哭一场，是不是就可以让林奕然更快地爱上自己，自己也许可以更加幸福一些。可是她的故作坚强只不过是最笨拙的方式。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人记得那人曾经让她感动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