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渔樵□□

18、扑火

　　嘉煦整理好思绪，定下心神，好不容易才进入状态。
　　一部厚厚的古代文学史，嘉煦已看到明清文学部分。
　　“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杜丽娘的唱词凄婉而决绝，正如她的爱情一般。
　　嘉煦翻着另一本关于文学史上的八卦配套书，偶然间发现，汤显祖用他的《牡丹亭》，为自己培养了一位超级粉丝。有个条目提到，明人张大复的《梅花草堂笔谈》里谈到，有位娄江女子俞二娘，拥有蕙质兰心，写得一手好诗词。她酷爱阅读《牡丹亭》，并蝇头小楷在剧本间作了许多批注。俞二娘终日郁郁寡欢，深感自己的命运也如杜丽娘一般，最终“断肠而死”。
　　汤显祖的《牡丹亭》感动了俞二娘，俞二娘感动了汤显祖。汤显祖知道了俞二娘因《牡丹亭》断肠而死后，深有感慨，于是挥笔写下《哭娄江女子二首》：“画烛摇金阁，真珠泣绣窗。如何伤此曲，偏只在娄江。何自为情死，悲伤必有神。一时文字业，天下有心人。”
　　嘉煦看完这段记录，心里面又感动又遗憾。俞二娘和汤显祖终究没有金风和玉露一般相逢的机会，等汤显祖写下《哭娄江女子二首》时，可能更多的是对二娘之情的怅惘。
　　看到这样的爱情，嘉煦有些憋闷，起身离开座位，来到了走廊上吹起了冷风。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像俞二娘这样为爱而生的女子，都不得善终。可即便是没有善终，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作为，而抑郁终生。
　　嘉煦拿起手机，编起了圣诞节祝福短信。轮到林奕然，单发的短信，用了群发的语气：“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节日快乐！”简单的语气里，嘉煦也怀着几分期待，以林奕然彬彬有礼的态度，他应该会回的吧。
　　嘉煦站在走廊上，盯着屏幕，许久屏幕都没有亮起来，她只好失望地走回座位，来回搓揉早已冻僵的手。
　　继续看那本青木正儿的《中国近代戏曲史》，嘉煦发现俞二娘的爱情也不是那么绝望。汤显祖逝世一百五十年后，汤显祖的同乡的蒋士铨为俞二娘和汤显祖写了一部《临川梦》。
　　《临川梦》里，俞二娘的灵魂进入汤显祖的梦中，与汤显祖相会。汤显祖深引俞二娘为知己。在天界众神的帮助下，俞二娘和汤显祖一同进入仙庭，胜却人间无数。
　　看到这样的一个续集，嘉煦获得了一点正能量，心里的烦闷减轻不少。拿出手机，嘉煦看到信息上写了几个字：“祝学姐平安夜快乐！”发件人正是林奕然。
　　嘉煦的微笑随着拇指按动键盘而放大。她知道林奕然明天有考试，那么明天他应该会来图书馆自习。依照他的习惯，早上会过来提前把位置占好。嘉煦请林奕然为他占个座位。尽管她往常都到的比林奕然早，但她决定第二天早上睡个小懒觉，赶在林奕然后面才进入文科馆。
　　林奕然回了一个字“好”。嘉煦突然觉得这个圣诞节其实还是很开心地度过的，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
　　晚上九点三十分，图书馆下班时间已到，《回家》，那首有名的萨克斯风曲子，也变得温馨起来。
　　宋坦等在外面，提着苹果和一大袋零食。嘉煦不好驳宋坦的面子，任由他送她到寝室楼下。嘉煦简单地说了声“谢谢”后便上楼了。虽然对于宋坦的付出心怀愧疚，但是她只有一颗心，心动后再也装不了其他人。对于宋坦的抱歉，她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是圣诞节，她懒懒地趴在床上不想动，自然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六点半，平时的这个时间她已经爬起来准备去图书馆。这天她却想要等着林奕然给她占的那个位子。
　　七点四十五，嘉煦挤在公交车上。车厢里低年级的女生们还在讨论圣诞节活动。听着她们的热烈讨论，嘉煦觉得仿佛空气都因为这个节日而变得有甜味了。
　　林奕然这天考的是古代文学史，在此之前还把嘉煦的上课笔记拿去复印了。按着林奕然所指的位置，嘉煦在桌面上看到了自己复印后的笔迹。不仅仅是笔记，上面还压了一个大苹果，红色的。如果咬上一口应该会很脆，并且多汁。嘉煦想这应该会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个苹果。
　　林奕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自习，认真地用笔抄着笔记。从嘉煦的角度看过去，林奕然留着国防头，后脑的头发被剃得很短，颈部的曲线如他的性格一般柔和。
　　嘉煦走向林奕然，把笔记递给了他，寒暄几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她偷偷地从背后注视着林奕然的动作。林奕然打开了笔记，里面赫然躺着一块包装精致的长方形巧克力。就在那一刻，嘉煦开心地笑了。等林奕然回头看她时，嘉煦假装不知道在看她，看书看得无比认真。只是心跳不断加速，如果不是周围仍有喧嚣，嘉煦估计自己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在那样的年纪里，嘉煦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的爱情，又不敢越雷池一步。一旦林奕然稍有回应，她便如飞蛾扑火般，去追逐那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