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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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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在一个清晨,隔壁又响起了发动机的声音,景行从睡梦里惊醒,跳下床踩着一只鞋拖拉着去窗口瞭,何诵累得很,揉着眼睛从车后座上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没清醒,左脚绊右脚,往地上栽去,景行喊一声,“小心!”
徐云起眼疾手快把孩子捞起来。
两个人都顺着声音看向窗口的景行,只一眼,何诵便断了心肠。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何诵这样想,事实上,在这个当口,何诵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景行,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两个孩子正在深情演绎一切尽在不言中,景有光下车扣住何诵的眼睛把他往家里带,临走前给何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景行被看得浑身一凛,立正站好。
景有光带着老婆孩子回家,把何诵安顿在他自己的房间,何诵是真的太过疲倦,他拉着景有光的袖口,“有光啊,我好像见到他了。我可真想他。”景行在心里暗骂一句自己孩子没出息,但嘴上还是温柔宽慰,“小诵啊,快睡觉吧。”何诵还是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徐云起过来抄本《小王子》温声念起来,何诵的力道渐松,再完全安眠。
徐云起看孩子慢慢睡着,刚准备把书放下,看到书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两个俊朗的少年勾肩搭背,就着朝阳和三月春花,笑得比初春的阳光还要灿烂,那是多么一段美好的时光,让人光看着照片就心生摇曳,叹一句青春正好。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英文。
You bring much more sunshine into my life,my Mr.Sunshine.
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何诵的丑字。
徐云起把照片递给景有光,这张照片景有光见过,就是他拍的,当时何诵演的第一个话剧获奖,奖品是一个拍立得,何诵兴奋得扯着景有光给他和他的Mr.Sunshine拍照。
Mr.Sunshine,姓名吴樾,实验物理学家吴丞的独子,因为突发心梗死于自己的十六岁。他死的时候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给他最好的朋友和发小何诵的。何诵去参加自己处女作《合约S》的庆功会错过了吴樾给他的电话。
这件事让何诵的抑郁症复发,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徐云起发现孩子一觉不起呼吸微弱,他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物。
徐云起拿着书,景有光为何诵带上门,跟徐云起说,“你也很累了,快去休息吧。”
徐云起取出书里的照片,“如果Sunshine还活着,就好了。”
景有光对那个孩子也一直很满意,他摸上照片上那张永远不会老去的脸,“是,他是太可惜了。”
两个人为吴樾惋惜了一会儿,景有光恨恨,“好的没了,烂桃花倒多的不得了。我看明远是好日子过久了,现在直接往我眼睛里揉沙子,当我是瞎子。”
说到景行,徐云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两个在这里的时候很好,我看得出来。刚回去不久就吹了,肯定是有什么缘故,有光。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要不要让小诵跟他好好谈谈。”
景有光冷笑,“我对他的心路历程毫无兴趣,我要他滚出我儿子的生活。徐云起,这事儿你就不要插手了。”
徐云起刚歇下,明远就带着陈诚来敲有光的家门,景有光打开门,看到只有两个人,“算你识相。不要跟我提不相干的人物。”
明远扯个笑,不提景行,“多心了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咱今儿晚上吃什么啊。”
景有光这才把他们迎进门,一边收拾行李箱,“我想煮点姜丝干贝粥,最近我们一直都吃得寡淡,吃太多荤腥我怕他俩的胃受不了。当然你们两个蹭饭的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明远吵架从没有吵过有光,他从另一个角度试图打压一下景有光的气焰,“我和陈诚结婚了,有光,你给我们随的礼呢?”
景有光打开另一个箱子,刨出一个木制的盒子递给陈诚,“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陈诚有些无措,说句谢谢,明远吃醋,“哎哎哎,你想干什么,你这是挑衅。我要告诉徐云起。”景有光并不想跟明远这个神经病计较,示意陈诚打开看看,“这是徐云起和何诵找了两三个小时给你挑的,看看吧。”
陈诚受宠若惊,打开盒子,是一块不规则的有棱角的石头,粗一看是随便去工地公园的砖石。陈诚把石头取出来,触手竟十分光滑,细细一看,石头里深颜色的那个部分竟然是两片树叶状。
“这个是?”
景有光给他解释,“是树叶化石。在斯瓦尔巴岛捡的,地质学家估计这些化石树木形成于侏罗纪时代,经历过沧海桑田,宇宙万年保存下来。”
明远也是去过北极的人,但是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他凑过来跟陈诚一起看这块石头,陈诚自己多少爱情信物都见识过,这个尤其质朴珍贵,明远看他喜欢,揽住他,“我和你就是这两片树叶,永远都在一起。”
景有光对明远在他面前秀恩爱感到匪夷所思,“化石形成至少百年,是跟你们修成正果的速度很像,都慢。”
你景有光不也是花了小三十年才搞到徐云起,在这嚣张什么,他刚想分辨,陈诚开口,“慢就慢,长久就好。”
话剧演员台词功力极强,说的话字字铿锵,有光没回话。
明远越看陈诚越得意,附和他,“是,我们会长久,比这块石头还要久。”
陈诚喜爱这块化石非常,连声跟有光道谢,兴高采烈地捧着回家。
明远留下来跟有光说话,“结婚的感觉太好了,有光,这点我是真不如你。你儿子都长大了,我才领悟到这件事。”
景有光损他,“以你的智商,现在能领悟到已经很正常了。”
“……”
景行在隔壁坐卧不宁,刚明远和陈诚劝他稍安勿躁,让他们先行探路去打探消息,才过了短短二十分钟,景行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他不断在脑海里设想构思,想何诵干什么,见到他怎么想,他的心理活动就是在想何诵有什么心理活动。
可是他想不到。
这时候陈诚回来,景行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诚,陈诚心一紧,捏住不算轻的木盒子,安抚景行,“小诵先睡了。”
“哦,那景叔叔的态度呢?”
陈诚没敢说如果提到你连门都进不去,粉饰,“不太乐观,小诵毕竟是他和云起看大的孩子,生你的气难免的。”
“嗯。”景行能听得出话里话外的意思,难免沮丧,但他能感受到陈诚对自己的关照,问他,“诚哥,这个是什么?”
陈诚把盒子递给他,“小诵他们送我们的生日礼物。”
这分量不轻,景行玩笑,“这么重,不会是黄金吧。”打开来看,景行第一眼就辨认出这个一块树叶化石,“这比黄金还要珍贵。”化石下面压着一张小卡,何诵标志性的丑字写在上面。
陈诚诧异,反应了一会儿,“忘了你是学这个的了。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景行抽出何诵写的卡片,不可避免地唤醒他某种惨痛的回忆,他的字多少年没有任何长进,但是他写的话都十分漂亮,无论是对别人的祝福还是对爱人情感的表达。
他长舒一口气,跟陈诚商量,“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先去打个招呼吧。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陈诚劝不住,跟在景行后面看他送人头。
景有光打开门看到景行,景行结结巴巴地跟他打招呼,“景叔叔好。”
景有光扭头走了,留下景行和陈诚面面相觑,进去不敢进,离开也不敢走。
景有光没让他为难多久,左手拎了把枪,右手把纸抽到景行脸上,“这是我的持枪许可证,你敢走进这个门一步,我就能以正当防卫的理由开枪。”
怕了怕了景行怕了。
他双手把景有光的证还给他,“我只想见见他。”
“不行。”
话里话外没有任何转还的余地,景行实在克制不住,“叔叔,您年轻的时候也是体会过父母强行干涉孩子感情的苦头的,为什么不能将心比心一下呢?我是不成熟,把自己的感情弄得一团糟,您就从来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意无意伤害到徐叔吗?”
景有光冷哼一声,“你是个蠢货就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长了个猪脑子。你听清楚了,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徐云起,一次也没有。”
明远附和,“他对徐云起绝对是满分,不掺水的满分。”
景行被话里的笃定震惊,在一起小半生能如此自信地说出我从来没有伤害过我的另一半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努力的。
景行不知所措。
景有光用猎枪把他往门外推一推,“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对你已经十分客气,当年我被我岳父真的打断了一条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