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弯》重迟

46、第四十六章

　　何诵在家抠脚许久终于开始接新活儿，少年欧阳克。他把市面上能搜罗到的所有跟欧阳克有关的东西都摆出来，自己写人物小传，忙得不亦乐乎。

　　景行在他面前晃荡了十几次，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撇嘴说风凉话，“你怎么跟郑正则学起来了。”

　　何诵钻研着人物性格，啃着笔写写画画，“正则哥真是个好演员，我们都要向他学习。”

　　景行对演戏没有这个耐心，“你聪明，怎么演都会演很好的。”

　　何诵很高兴景行的赞美，心里美滋滋的，“我知道，但我还是要继续努力，勤奋一点总不是坏事。”

　　景行坐在他身边陪他勤奋，何诵的身体越发往景行那边倾斜，景行不动声色地环住他，摸摸他今天略显平坦的小肚子，“瘦了一点。”

　　敬业演员的体重是弹簧，胖瘦自如。

　　陈昭华醒来就任劳任怨地做起二十四孝男友，以喂胖郑正则为己任。
　　郑正则拒绝，他就耍赖，“你真得太瘦了，要稍微吃胖一点。”

　　正则无奈，“请问陈先生，我到底要吃多胖你才能满意？”

　　陈昭华大概比划了比划，在郑正则的怒视下渐渐收拢，“好啦，这样总可以了吧。”
　　郑正则被气笑，陈昭华被他迷得七昏八素，怔在那里，抹了把口水。

　　郑正则把盖着的小薄被往身上扯了扯，陈昭华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之后两个人先帮郑正则对戏，陈昭华顺势劝他接下林一宁想拍的那部戏，虽然郑正则对四个人再聚在一起拍戏很是期待，但……“林一宁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让你搞定我，让景行搞定何诵。”

　　陈昭华诧异，“景行和何诵有什么关系？”

　　“……”

　　“你为什么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

　　“……”郑正则组织了一下语言，“嗯，景行和小诵在一起了。”

　　陈昭华哈哈笑起来，“正则你说什么胡话，景行对小诵的态度特别差劲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吧。”

　　“不行，你的眼神不对，你那个眼神像是觉得我是傻子。”他拿出手机景行确认。

　　景行的手机响的时候他已经瘫在何诵身边睡着了，何诵见来电显示是Zero就顺手接了。

　　陈昭华只听到一声喂就跟炮仗一样把心里的疑惑吐个一干二净，“行啊，正则跟我说你跟小诵好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额，我没感到特别好笑。”

　　“……小诵？”

　　“是我，景行他睡着了，需要我叫他起来跟你再确定一下吗？”

　　“不需要不需要，那个啥，我先挂了，回去联系啊。”

　　郑正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看到陈昭华吃瘪闷闷地笑，“你说你情商是有多低，景行嘴贱，但是他对何诵那种过度关注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吧。”

　　是能看出来景行对何诵的一举一动都很在意，但是，“那太奇怪了，他以前总说小诵的坏话，喜欢一个人就该一直说他好才对呀。”

　　就像我一样。

　　郑正则好像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这么好的。”

　　陈昭华的情商确实是有一点问题的，因为他竟完全忽略掉新上任男朋友话里的甜言蜜语，为他的朋友辩解，“景行就是情商低，跟我一样好的，我们才能做好朋友的。”

　　“……”

　　陈昭华一直陪在病房，两个人四周包围的粉红泡泡让小李这个真钢铁直男都有一瞬间的冲动:搞基也能搞得这样甜蜜蜜吗？

　　搞基搞得甜蜜蜜的大有人在。

　　《欧阳克》本子好，在安远沉了十年，乍一开坛，众人皆闻酒香。黄睿看过大纲认为这戏会爆，放低身份主动跟导演组联系。

　　黄睿是有口皆碑的演技咖，六十亿帝，常被戏称自带两亿票房。

　　张贺和贺怡都在劝明远，“陈诚不是扛不起来大男主，万一，万一政策紧一紧，陈诚以前的事儿再被翻出来，直接卡死你。黄睿本来就是陈诚的同期生，演技什么半点不差，恰好他也有意向，这样皆大欢喜不好吗？”

　　最后甚至陈诚自己都来劝他，“我在小剧场挺好的，你现在让我突然去摄像机前演我还不一定会，睿哥人好戏也好，多少本子等他挑他选中了这个，挺好的。”

　　明远散漫地倚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脸上情绪难辨，陈诚讲着讲着话声音渐渐低下来，他一停明远反倒是有反应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陈诚摇摇头。

　　明远直勾勾地望着他，在这样的目光下陈诚移开眼睛，明远站到他身边，手捏着他单薄的肩膀，“真的不想演这个？”

　　陈诚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不想。”

　　肩膀上有强烈的痛感，伴着明远的呵斥，“我要听实话！”

　　陈诚很坚持，“我说的就是实话。”

　　“狗屁！”明远在他头上轻轻敲一下，“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什么？”

　　“我买这个剧本的时候你跟我说的，在安远我的办公室里面，你说你特别想演欧阳克这个角色，你不记得了吗？”

　　时间久远，人事变迁，陈诚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老去，明远还记得这句话，实在难得。

　　有万千的情绪在心里翻涌，陈诚想说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可是，我已经老了。”

　　承认老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轻松又艰难的事情。

　　明远摸上陈诚不再年轻但依然魅力十足的脸，“不，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我们二十岁碎的梦，现在还要继续。只有你能演欧阳克，其他谁都不行，你要是不演就让他废掉吧，我付的版权费足够到我死都没人能拍它。”

　　“明远！”

　　“我们说好的，你要演的。”

　　陈诚点点头，眼角有泪意。

　　明远被陈诚被眼泪刷地晶晶亮的眼睛打动，他跪下来，“景有光跟我说过，他说天气晴朗的时候人往往会有结婚的冲动。现在看来，他说的很对。”

　　明远酝酿了一下情绪，“陈诚，我已经七八九十年没再外面乱来了，就只有你一个，只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舒服又快乐。”他自己表着白，竟也有眼泪流出来，“陈诚，我们去结婚吧。”

　　陈诚彻底傻了。

　　明远的求婚也是情之所至，他知道从常规流程上说求婚需要鲜花和戒指，他拿起自己办公桌上养的一盆多肉，“送给你的花。”

　　陈诚迟迟反应不过来，任明远往他手上放个小盆栽。明远又翻口袋，但是口袋里怎么会有戒指呢？他掏出一根自己用了二十年的钢笔，拉过陈诚的的手，在他无名指上画了个环。

　　有点……太丑了。

　　明远也知道，“先凑活用一下，陈诚先生，我们领完证我就给你换一个，多贵都可以。”

　　陈诚端详了下自己多了枚戒指的手，“多贵的我都不要，我要你亲手给我打一个戒指。”

　　“好。那现在戏可以拍了吗？”

　　“可以。”

　　明远一个人乐起来，脸上还带着泪，又哭又笑的。他继续问，“那可以跟我结婚吗？”

　　陈诚点点头。

　　明远的眼睛是亚洲最大的喷泉，他跪在陈诚的身边，把头埋进他的膝盖，“我以为我一直不会后悔的…我做什么都不会后悔的，但是我发现我做错了好多事儿。但我最后悔的事情是…遇见你，陈诚，你要是没有遇见我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不会有这么多的伤心和挫折。

　　陈诚抱住他，“如果没有你，我还在横店跑着龙套，一天一份盒饭一百五十块钱。”

　　“不，你是黄金，早晚都是会发光的，都是我耽误了你。”

　　明远陷在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陈诚，都浪费掉了。何诵都这么大了，我们真的要老了。”

　　陈诚沉默一小会儿，下定决心，“浪费掉的就浪费掉了，以后抓紧就是了，你振作一点，我们买最近的航班去结婚。”

　　明远摸一把眼泪，立刻满血复活给秘书打电话，秘书有点茫然，“您今天的行程比较满，没有去美国的这一项啊。”

　　“什么行程都推掉，老子要去结婚！结婚懂吗？”

　　结婚秘书还是懂的，但是明远结婚这事儿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啊啊啊，好，我这就去办。”

　　明远一刻都等不了，拉着陈诚往出走。正好撞见张贺跟其他投资商，包括黄睿的经纪，明远现在完全被爱情冲昏头脑，毫不避讳地扯着陈诚，胡乱点个头示意。

　　张贺有点尴尬，“你要干什么去，这么忙里忙慌的 。”

　　明远举起和陈诚十指相扣的手，“我要去结婚。”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情俱十分精彩，但都是出来混社会的，很快就各种恭喜祝福。

　　明远照单全收。

　　电梯一来没有半秒停顿明远就拉着陈诚进去，一点礼貌也没有地直接关掉电梯两个人下楼去了。

　　反应最慢的是张贺，直到下一班电梯来了众人拥着他进电梯，他把大家送上车，跟黄睿的经纪人道声抱歉。

　　经纪人知道缘由，但还是不死心争取，“巴尔蒙特不只是明总说了算吧。”

　　张贺哈哈大笑，“你说的对，他这婚一结，这个公司很可能就是陈诚说了算了。”

　　“……”

　　张贺看他的车走远，想象明远和陈诚正在奔向幸福的路上。他曾经也有一样幸福的机会，也能过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的生活。

　　可是最后，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