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弯》重迟

32、第三十二章

　　该怎么形容何诵和副导唱的这首歌呢？在场的很多人都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就连醉得一塌糊涂的关竞都被他俩唱得恢复了神智。

　　唱完歌何诵灰溜溜地小跑着回自己的座位。

　　谁都没办法违心地夸他唱得还不错，副导绞尽脑汁地给了个评价，“小诵，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何诵捂着脸，不乐意，“我都说了我唱不了唱不了，你们非要我唱。”

　　他撒娇很能唤起怜爱，起哄的工作人员们倒跟他认错来。

　　晚上回去的路上，景行一直在吐槽，“哎，何诵，你知道掐着猪脖子让他唱欢乐颂是什么效果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说真的，在你唱歌之前，我以为咱副导是人类唱歌难听的极限，但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突破了极限。”

　　“……”

　　何诵瘫在后座，不理不听不辩解。

　　一个人自说自话久了，景行也觉得无趣，反倒安慰起后面不发一语的家伙，“不会唱歌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喜欢唱歌。像副导那样才凄凉，他居然有音乐梦想，哈哈哈哈，我日，谁敢相信他是有音乐梦想的人。”

　　“……”

　　回到住的房间，景行才深刻意识到别离就在眼前，今夜是他和何诵在波士顿一个房间里待得最后一个夜晚，从明天开始，除非宣传期他们甚至没有再见面的理由。

　　“何诵，明天…就要飞回国了，你有什么打算。”

　　“嗯，我先不回国，明天我跟大家一起去机场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了。导演跟我说后期粗剪送审最多两个半月，因为想要送成片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所以至少能过两个月混吃等死的日子。”

　　“那……挺好的。”

　　“也不是太好啊，我们不是要分开了嘛，我肯定会非常想你的。”

　　“我也是。”

　　两个人互相表白完互相想念整个气氛都不太对劲，景行立刻说自己困了然后做作地打起了呼噜。何诵的心变成一块点心，又酥又软，摸摸他的宠物狗头安然睡去，一片好梦。

　　美国时间下午六点三十七分，景有光和徐云起正在吃晚饭，门口响起清亮的声音，“云起，有光光，我回来了！”

　　徐云起勺子一扔立刻就冲去开门，景有光抹掉徐云起稀饭里溅到他脸上的米粒，默默记了何诵一笔，是时候该去学校给他办复学手续，让他继续接收学术的熏陶。

　　跟徐云起紧紧拥抱在一起全是幸福的何诵没想到他另一个养爹已经在对他磨刀霍霍了。

　　这一次何诵离开家足有大半年，虽然保持着每周通电话的频率，徐云起仍然像十几年没见过孩子一样，捧着他的脸，摸摸耳朵，捏捏鼻子，颠三倒四地说着胖了点但其实还是瘦瘦的但脸圆了的话。

　　“这个时间还没吃饭吧，我让有光给你做饭去，昨天我们才一起去了超市，你想吃什么都有。有光，去给孩子做饭。来，我先给你盛碗粥。”

　　何诵的身上有吸铁石，从他回来到现在徐云起的眼睛就完全没离开过何诵，就连吩咐有光做饭的时候都吝啬于给他一个眼神。景有光又在心里记了何诵一笔，准备再帮他报名参加学校的唱诗班社团。

　　何诵还沉溺在跟徐云起团聚的喜悦中，虽然徐云起并不是他的法定监护人，但他确确实实算是徐云起一手养大的孩子，他妈妈在世的时候工作很忙，他就长期跟着徐云起过，等到他妈妈意外去世，他彻底跟着景有光和徐云起在一起生活。他生病那几年，徐云起事无巨细地给他照顾和陪伴，他十二岁晚上沉迷网络小说熬夜看书，听到有人动门迅速关掉Kindle，徐云起起夜顺便来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等到徐云起轻轻关上门，何诵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半，他第一次熬夜熬到这个时候，那么，在无数个他酣睡的夜晚，云起是不是都来过他的房间看他是否安眠。

　　在那个夜晚，何诵完全走出了父母双亡的阴影，他很确定自己是在被很好地爱着。

　　他真得很爱云起，把自己的凳子拉到云起跟前，牢牢地跟云起的并在一起，紧挨着云起坐。

　　景有光在厨房看他俩腻歪，咳嗽了两句，无人理会。再咳嗽两句，徐云起看向景有光，“有光，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何诵知道有光在咳嗽什么，做个鬼脸，有光粲然一笑，何诵感到一阵凉意。

　　得罪景有光的后果是何诵拿勺子品了下景有光专门给他炖的猪血粥，苦到他能把昨天的饭都吐出来，“这是什么？”

　　徐云起看何诵脸皱成一团，“怎么了？”拿自己的勺子去探。

　　景有光用筷子夹住徐云起的勺子，“别跟孩子抢吃的，我给你炖的还在灶上。”然后对着何诵，“小诵该不是很久没吃我做的东西不习惯了吧，这是猪血粥，益气安神，有助睡眠，而且我看你肝火有点旺，加了一点黄连败火，必须把它吃掉啊，小诵。”

　　加了一点黄莲……

　　对于重度甜食爱好者的何诵来说无异于谋杀。

　　徐云起对景有光的话很信服，听说这吃的有益于健康，先夸奖有光两句现在对孩子上心，又劝何诵赶紧乖乖吃饭。

　　何诵每吃一口都觉得自己是在服毒，景有光还在一边说着风凉话，“不是没有吃饭饿了吗，赶快吃吧，要是觉得不合胃口，我再去给你炒个苦瓜。”

　　“合胃口，合胃口的呜呜呜呜”

　　何诵跟有光云起分享了拍戏的琐事，着重讲了讲昨天杀青宴副导演的歌声以及自己上台出了丑，徐云起笑得开心，有光十足冷漠，“边讲边吃粥，别耽误吃饭。”

　　“……”

　　景有光给徐云起准备的饭后甜点是红豆炖奶，只有一小盅，徐云起美滋滋地吃着小灶，何诵羡慕偷偷伸勺子过去，景有光没费事儿去夹勺子，直接用手打掉他蠢蠢欲动的手。

　　何诵皮肤薄，一拍红一片。

　　云起知道没事儿但还是心疼，“小诵这样不经打，也不知道有没有啥法子让他皮厚一点。”

　　“当然有，你让他洗衣服刷碗再搬砖效果特别好。你看工地上的师傅是不是都特别健壮，你们把他养得太娇，比对小姑娘还娇，所以他才这么菜。”

　　徐云起认真思考，何诵生怕云起思考一会儿就真把他往工地送了，赶紧挽尊，“遗传，先天性的，去工地没有用的，云起。”

　　然后巴巴地看着徐云起的甜点，刻意地去抽纸巾擦根本不存在的哈喇子。

　　徐云起怕他吃撑又怕他馋，吃东西的速度就更快一点，更显得非常美味。何诵嘴里还留着黄脸猪血的苦涩，心里也苦涩，看着很可怜。

　　“就这点出息!”

　　有光给他也端了小半碗，“晚上了，只许吃半碗。”

　　“有光光，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有光看餐桌上他的爱人和小孩都在埋头吃东西，脸上写完自足和怡然，内心安宁，这是他从爱上徐云起就在憧憬的生活。何诵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伺候两位吃得肚皮鼓鼓，景有光去洗碗，云起拉着何诵陪他拼乐高。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零件铺一地，何诵不是耐心很强的孩子，拼了一小会儿就躺在地毯上泛懒。

　　徐云起把腿伸过去，他顺势靠在云起的大腿上，昂着脸摸云起的头发。

　　云起就任由他摸。

　　“云起，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儿。”

　　“嗯。”徐云起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听孩子说话。

　　专门来说这事儿还有点怪怪的，他撒娇，“云起，你接着拼你的，我就随便说说。”

　　徐云起知道孩子害羞了，手上装作继续动作，耳朵已经准备好接受信息了!

　　“就是云起，我拍对手戏的演员，演有光光的那个演员，他叫景行。他唱歌没有伴奏的话会跑调，但就是跑了调也是非常好听哒～有吉他伴奏的时候他唱歌简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可以直接参加歌王争霸的那种水平，云起，那天我就着他的安眠曲睡觉，睡着了。”

　　何诵的睡眠从他七岁的时候出现问题。

　　他跟亲妈李祺安回国处理外祖父遗产分割事由，在高速路上遇连环特大车祸，那场“九二八特大车祸”共造成三十一人遇难，四十九人重伤。

　　何诵被送到当地医院治疗，一睁眼他闹着要找妈妈，护士姐姐像是天使，她温柔地告诉他他没有妈妈了。

　　他不相信。

　　徐云起赶到医院见到孩子的时候，何诵三天没合眼，医生怕小朋友再熬下去身体出问题差点要打安定了。徐云起抱起何诵，何诵搂着他的头，紧紧地扯他柔软的发，“云起，我没有妈妈了，我是孤儿了。”

　　徐云起忍着头皮的疼痛，哄着何诵，“小诵，你还有爸爸，还有爸爸们。”

　　这样的对话一遍遍重复，重复到徐云起都觉得精疲力竭，好在何诵也精疲力竭地睡着。

　　从那以后，他的每一次入睡都需要摸着毛茸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