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弯》重迟

31、第三十一章

　　自从郑正则杀青以后，陈昭华总是心不在焉，精神涣散的...这样的情绪带进阿贺失去挚爱以后的表演很是生动。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端着酒杯想阿宴时候的落寞，让导演看过喊咔以后立刻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景行实在看不上那没出息的。跟何诵咬耳朵，“为个男人至于吗？郑正则就是个狐狸精。”

　　“Zero那不是为了个男人，是为了爱情。”

　　“爱情，可别糟蹋爱情了，Zero这种情况叫做被下降头。”

　　被下降头的陈昭华第二个杀青，他飞北京前给郑正则发了条信息，大意是希望能够在落地的时候见到他。

　　郑正则回他：要准备考试，没空接他，希望有机会能再聚。

　　饶是陈昭华再不通中国的人情世故，也知道有机会再聚的意思是识相一点我并不想带你玩以后最好少见了。

　　他装作没看见郑正则的回复，把航班信息发给了郑正则，加一句话我希望你会来。但是想了想还是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郑正则最后收到的只有一条干巴巴的航班信息。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是晚上十一点钟，这一天机场的人并不是很多，陈昭华拎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在出站口逗留了好一会儿…并没有见到人。郑正则在会让他失望的这件事情上从来都不让他失望。

　　他给郑正则打了一个电话，“正则，我回来了。”

　　“嗯，你回来就很好。”

　　郑正则后面还在跟他寒暄什么，陈昭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挂断电话叫一辆出租车，车开到烟的楼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全剧杀青以后，他原本在这里的房间没有了。

　　在这里的房间没有了，郑正则也没有了。

　　“师傅，麻烦掉头。”

　　郑正则这时候开车从机场的停车场出来，收费的工作人员好奇一句，“没接上人啊？”

　　郑正则“嗯”一声，开着车回学校，明天早上八点半还要有一场考试。

　　最后只剩下何诵和景行的大量对手戏，拍摄进度更快了，景行按耐不住去找了下导演提出了自己的一点小建议，“导演…”

　　关竞每天累得要死，景行在这儿磨磨唧唧的让他头疼，“有话快说。”

　　“嗯，就是导演，我有个想法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要不要给有光和盛则加上一点亲密的戏份，就是我觉得有利于表现他们的感情。因为总共就只有一场吻戏的话，我觉得会不会太平淡了点。”景行越说越坚定，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一样。

　　关竞冷冷地问一句，“要不要直接来场真刀见真枪的床戏，咱也别走电影发行的路子了，直接做成DVD买。”

　　“额…不用不用，导演，我就是这么一提。”

　　“要不是我知道你和小诵不对付，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误会你想占同事便宜。”

　　“……对，我怎么会想占他的便宜呢。”

　　“好了，赶快抓紧时间，再辛苦一个礼拜，我们就全拍完了。”

　　最后一个礼拜的戏份对两个人来说都比较容易，就是日常的打情骂俏，难度不大，拍得很是顺利。剧组人员都觉得虽然这两个人表面上相处得并不十分融洽，但是CP感十足。

　　景行和何诵在有光剧组的杀青戏份是两个人老去一起并肩躺在床头，清晨有阳光洒进来的时候盛则先睁开眼给有光一个吻，这场戏两个人都起得很早进行很复杂的化妆，景行倒还好是典型的成年男子的皮相骨相，但是何诵早上抹把脸顶着一张高中生的相貌来到化妆间，化妆老师有些崩溃，是不是长得太幼了些，难度很大。

　　景行化完妆的时候何诵脸上还没什么大变化，何诵看着镜子里景行的一张老脸笑得浑身颤抖，景行恶声恶气，“你笑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变老，感觉有点奇怪。”

　　“这是化妆的缘故，我老了以后肯定比这样好看，不信你看。”

　　“好，我争取能看。”

　　景行心里暗自喜悦，本来还想再怼他两句，但何诵又闭上眼等化妆师在他脸上动作，他奇诡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有片刻他产生了奇怪的错觉，他不是在等何诵化妆完毕，他是在耐心地等着他跟他一起老去。

　　一起老去是很打动人的概念，因为要比永远爱你具体得多。

　　等到景行亲眼看到何诵老去的样子的时候他怔住，何诵调笑，“怎么，特别丑吗？”
　　“没有。”

　　“咦？”

　　“没有特别丑。”

　　景行并不想跟何诵过多地讨论这个问题，他并不想告诉他，他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孩，他老的样子是在他想象力范畴里最可爱的老头。

　　关竞给他们讲戏，景行的任务就是安静如鸡地装睡，其余的就是何诵自己飙戏。

　　导演喊开机，景行闭上眼睛陷入无边的黑暗里，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他脑子里闪回各种何诵的脸，从见他第一面到今天早晨看到他老去的这一面，然后耳边自带音效想起了林忆莲的经典曲目，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这首歌还未放完，何诵印一个吻在他的额头，他隔着厚厚的妆感受到何诵的动作，这一刻他们终于与角色合而为一。何诵亲完景行，视线里是满是沧桑沟壑的一张老脸，这是宋教授毕生孜孜以求的梦想，待他来实现，并且他实现了它。

　　如果可以，谁不想和爱的人厮守到老呢？

　　然而。

　　何诵悲从中来，完全失去了他作为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这里不应该有眼泪的，但是他失去了控制自己泪腺的能力。

　　老泪纵横的画面并不好看。

　　这一镜头结束的时候他背对景行擦眼泪，等着关竞骂人，关竞直接宣布全剧杀青。

　　在床上的两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但是剧组已经有了欢庆的气氛。

　　副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直接拽起还在床上的两个老头，音乐组已经放着欢快的歌，包括导演都开始了社会摇。

　　两个老头满脸问号，真是讨厌，人家还没出戏呢。

　　副导演定好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全剧组浩浩荡荡地去吃杀青宴。

　　关竞举杯作关机陈词，感谢了一大通人，最后一个感谢的是何诵，“非常感谢何诵参与到这部电影里来，如果没有他的天才，我们的拍摄不会这么顺利，我们这部电影就不会有未来会取得的票房和口碑。我在这里向辛苦拍摄的团队表示，我们的后期一定尽善尽美，我们的《有光》一定是今年电影节的光。当然，如果不是，是老天不开眼啊。”

　　副导演是关竞多年好友，知道他接下来就要diss对家剧组了，把他的话筒夺下来，“导演的发言到这里就要结束了，下面有我本人来给大家表演一首歌曲，是毛阿敏老师的《相思》”

　　何诵和景行坐在一角吃着喝着，喝着吃着，起得太早到这个点儿就只有一顿饭，说什么好的坏的何诵都顾不上了，嘴巴和筷子就没有停下来过。

　　然而副导演的歌声让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跟景行吐槽，“副导演唱歌真得是……有点倒胃口啊。啊啊啊，副导啥时候才能唱完啊……能不能让人安静地吃点东西啊，有没有人管啊。”

　　能管副导演的导演现在喝着热火朝天，已经接近失聪，副导演唱得跟猪叫一样还在捧场叫好。

　　清醒的人们都有些绝望。

　　终于！在大家殷切期盼下副导演唱完了这首歌，没有想到的是副导演还要再给大家献唱一曲！！！依然是他挚爱的毛阿敏老师的曲目。

　　同桌的剧务小伙子很平静，“副导是真爱唱歌的，去年我记得有明星工作室的人请我们团队去吃饭，我和副导去的。吃过饭约了下试镜的时间，那边经纪人就问我们晚上要不要安排点活动，副导演就说去唱歌吧。那边带我们去了个很高端的场子，叫了几个标致的姑娘说随副导尽兴了。你们猜一下，副导最后咋进的兴？”

　　说起这样的八卦，一桌人都亢奋，这种描述可以说是很扫黄打非了。

　　“那些姑娘奔放得上来就勾着副导说，喝酒，唱歌没意思。当时副导就非常生气，让我安排那六七个姑娘在沙发上坐好，装他的歌迷，我们就生生听他唱了两个小时。那几个姑娘都要不行了，因为确实太难听…那边人来接我们看姑娘们的脸色，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龌龊的勾当，说出去谁能信呢。”

　　大家都觉得有趣，笑，只有何诵苦着小脸，“唱得不行的朋友就不能放弃一些自己的音乐梦想吗？我简直是要疯…副导在这唱两小时ktv不要紧，但是我怀疑自己听完两个月都吃不下饭。都没人管管吗？！”

　　“小诵，你这是第一次跟我们团队合作，以后你就会习惯的。每次这种集体聚会的场合都会变成副导的星光大道。”

　　“……”

　　“……”

　　更让何诵绝望的事情是，副导点了一首《我和你》需要个伙伴来唱就直接cue了何诵的名字，“小诵，来，跟我一起唱。”

　　何诵快把头摇掉了。

　　“你唱男声部，我挑战一下唱女声部，来来来，小诵，别害羞，我会带带你的。”

　　“不不不，别别别，使不得，使不得。”

　　大家都没听过何诵唱歌，一时间起哄着众。

　　何诵硬着头皮走到台上，和副导演共同高歌一曲。在他的歌声里景行渐渐疑惑：何诵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说他唱歌难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