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弯》重迟

25、第二十五章

　　陈昭华第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一次劝景行，“小诵到底把你咋了，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一起演同志片的两位主演不合，你生怕我们的电影卖得好吗？”

　　景行心烦意乱的，脑子里没有一刻不在想象何诵和李仲一起出去是不是要去做什么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事情,陈昭华还在他耳边嗡嗡合作伙伴合作伙伴，去他妈的合作伙伴，“够了，Zero，别哔哔了行吗？”

　　郑正则本来躺在后座要眯着睡一会儿，景行这样，他难得开口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说话，“景行，你有点过分了，无论是对小诵还是对Zero。”

　　“呵，你可闭嘴吧，郑正则。咱就别大哥教训二哥，姐姐笑话妹妹了，这么久了你给过Zero 几个好脸看，看不上我们这些俗人，跪舔何诵倒是很来劲儿。”

　　郑正则虽然见识过同学们各种明争暗斗，斗角勾心，但是在娱乐圈混把逼撕到明面上的他现在就见了景行一个，完全莫名其妙。

　　“景行！”陈昭华一个急刹靠边停车。“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现在逮谁咬谁啊，跟正则道歉。”

　　“如果我不道歉呢？”

　　“那你就下车。”

　　景行没有一丝犹豫地解开安全带下车走人，陈昭华也很气大，立马开车就走不带一点犹豫的，车开到下一个路口的红灯停下，他看着副驾景行的包，睹物思人，“景行他不是那个意思，阿宴，你别介意啊，也不知道这家伙最近到底怎么了。”

　　“Zero，我觉得我们做演员的，分不清戏和现实就有些可笑了。”

　　陈昭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太好听，“嗯。”

　　“演一部戏就要爱一个人，演员都不要过日子了。角色有角色的故事，我们还是要过自己的生活。演个同志片就要搞基，未免太强人所难，你说是吧。”

　　一句是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陈昭华没回过神连指示灯变了颜色都没注意，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郑正则提醒陈昭华，“Zero，走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陈昭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一路无话。

　　回到酒店，陈昭华精神涣散地拎着自己和副驾驶景行留下的包跟着郑正则一起等电梯，一声叮电梯门开了，陈昭华好像才从睡梦中醒来，他看自己拎的两个包，慌忙检查，拉开拉链发现是自己的赶紧扔掉翻另一个，钱包手机一应俱全，他骂了句脏话立刻往停车场奔，又忘记了自己扔下来的包。

　　郑正则看他跑远，猜到缘由，他拾起陈昭华丢在地上的包，捡起从包里漏出来的钥匙和一个本子…这个年代还有人带手写笔记本这种东西未免也太奇怪了，郑正则随便翻翻，就是普通的备忘录，有什么要去拔草的店，有记的能收到明信片的地址，有：“要告诉正则我爱他。”

　　好像有东西烫了手，郑正则迅速把这个东西塞回包里。然后背着走进电梯，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郑正则感觉到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和明显加快的心跳，他安抚自己：可能电梯里面有点闷，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陈昭华是真的有点急，虽然一个大男人没有人民币和手机估计也能找到回酒店的路，然而以景行那个别扭的性子跟他们仨都吵得不可开交，肯定不会向他们求助，剧组的工作人员今晚还要去补外景也都不在酒店，真是…糟糕。景行自己的手机在这里过去了二十分钟，一个电话都没有，妈的，要不要这么倔强啊。

　　景行就是这么倔强。

　　他刚下车的时候觉得自己十分酷炫王霸拽，下车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依然非常酷炫王霸拽，直到路过一个小吃摊他掏兜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这个瞬间景行觉得非常泄气，但他才不想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向陈昭华求救呢，那个重色轻友的王八蛋，为了郑正则就赶他下车。嗨，直接走回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顶多一两个小时就走到了，他有力气。

　　景行沿着回去的路一直走一直走，走着走着…精疲力竭，浑身气力都要耗尽。其实他知道至多四十分钟他就能够走到烟，但是却有种永远也走不回去的错觉。他坐在马路边的凳子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向过路的一个姑娘借手机，“对不起，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找我一下吗？”

　　姑娘一个人，看看他的脸，“你是…有光！你是有光是吧！我看了开机发布会的直播，你是有光！”这是景行演员生涯至今第一次被人认出来，景行点点头，“是，我是演有光的，我叫景行。能借下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可以的可以的。

　　景行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要做出一个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摁出了一连串数字，嘟嘟嘟了七下都没有人接，景行渐渐有点绝望，在第九下的时候那边有声音传来，“喂。”

　　“我是景行。你能来接我吗，我现在在…安和桥北地铁站附近。”

　　“你怎么会在那里，而且怎么不用自己手机给我打电话。”

　　“都丢了，钱也丢了手机也丢了，你来不来接我？”

　　“我来，你等我。”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还给那个姑娘，然后爽快地给姑娘签了名。姑娘有点好奇，“是你女朋友吗？”

　　“啊？额……”景行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陌生人定义他和何诵的关系。

　　姑娘见他支支吾吾，反而劝起他来，“有女朋友也没事儿，谁说有女朋友就不能演耽美片了。宣传期爱情那一套大家都见得多了，现在没人爱吃营业糖，戏好看就行。”

　　景行对这些词并不是很懂，给姑娘签了名道了好几声谢谢，就留在这里等何诵。

　　何诵一挂电话就起身要走，李仲问他有什么事儿，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一二三，陆欢很知趣地笑了，“孩子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私事，你刚没听人家在这儿说你等我的，快去吧，诵，也老大不小了，赶快谈个对象是要紧事儿。”

　　李仲呦呦呦起哄，何诵害羞地捂住脸，陆欢给了李仲一脚，”老实点。诵，她在哪里等你，让你仲哥把你送过去。”

　　“额…还是不要了吧，我打个车就能去，仲哥欢欢你们俩继续吃，吃完一起去看个电影约个会啥的，老夫老妻了更要营造浪漫呐。”

　　“……”

　　“……”

　　何诵如风一样地迅速叫了车往安和桥北方向赶，等到他到的时候夜色已临。他下了车在地铁站附近找，这个出口反复找了没找到人，于是过马路，走在斑马线上他认出了不远处坐在石凳子上的男人，他双手撑着脸，目光呆滞地盯着一个地方人来人往，他在等着他来。

　　何诵从他身后绕过去坐到了景行的旁边。

　　景行见到他也没怎么激动，”你来了。”

　　“是。”

　　“你为什么要来？”

　　“那你就为什么打电话叫我来。”

　　景行现在是又饿又累…又气，何诵怎么这么招人烦啊，他爽快地承认下对自己爱慕有想法不行吗？！于是，他空过了这一话题，“我饿了，带我去吃饭。”

　　何诵挑眉，”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景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何诵兜里顺走了他的钱包和手机，笑得欠揍又嚣张，“这就是我…从不求人的态度！”

　　何诵这种无赖见得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去硬抢景行比他高，两只手高举起钱包和手机，何诵就着他的手往怀里扑。景行一只手扣住何诵的腰，掐了一把，手感非常好，“不闹了，我们去吃饭吧。”

　　拜托，到底是谁一直在闹啊。

　　何诵跟在他后面一起去找个餐厅吃饭，景行嫌弃他走路慢，“喂，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老子饿了这么久都比你走得快…你他妈地不是跟那个”景行本来还想要说几句风凉话，何诵从另一个裤兜里掏了只棒棒糖，”你想不想吃棒棒糖？”

　　仿佛唤醒了景行久远的记忆，他推开何诵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有你这种长不大的幼稚的智障才会吃棒棒糖。”

　　何诵娴熟地剥开了糖纸，直接塞进景行的嘴里。然后非常强势地拽过景行，“走，我带你去吃饭。”

　　走不远看到有餐厅，何诵准备拉景行进去，景行反扣住他的手腕，嘴里还叼着棒棒糖，含糊地说，“不去这家吃！”

　　“不是饿了吗？”

　　他没跟何诵废话，牵着何诵继续往前走路，期间路过了大大小小各种餐馆，他看都没有看一眼，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吃完了何诵给的糖，”何诵。”

　　“嗯。”

　　“今天……就是你看你人还挺好的嘛，给你打个电话你就来了，看不出来怪有爱心的，然后就是……就是，其实你不来也没什么问题的，我可以给Zero打电话来接我的，不过我不会给他电话的，因为他肯定会让我认错，说什么我脾气太差之类的胡话……”景行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很久。

　　“Sunshine，”何诵打断他，“我收到了你的对不起和谢谢。”

　　“……”
　　“现在糖也吃完了，小棍棍也扔掉了，我们该去吃饭了吧。”

　　“……嗯。”

　　两个人去了家看着还算不错的面馆，何诵说自己吃过了没有要面，但看着景行吃他馋，就拿双筷子从景行碗里捞一根，捞完一根接一根，捞完一根接一根。景行让老板给取了个小碗，给他拨出小半碗，“吃吧。”

　　吃过饭心满意足地继续走夜路，好像都忘记疲惫。何诵吃饭的时候听景行讲了自己会流落街头的原因，这时候想起来，”要不要给Zero打个电话，他一定很着急。”

　　“别打，急死他最好，我要跟Zero绝交！”

　　为害怕何诵联系陈昭华他没收了何诵的手机，何诵真是觉得旁边这位一个傻子。

　　又一起走过一段路，烟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有些事情要把握机会，不问不行，“那个何诵，你跟李仲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