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弯》重迟

22、第二十二章

　　景行经历过钱多多小姐的出生，所以很能理解导演的心情，“导演，恭喜你。”
　　导演抽完的烟头扔进还剩小半的烟盒里，“我准备戒烟了。景行，你也少抽点烟吧，年轻好戒。”
　　“嗯。”

　　大家休息的时候各自聊得热火朝天，关竞喊一声，“大家伙儿，干活了。”人又迅速地聚在一起。

　　开机打板。

　　何诵走到窗前，刚刚就在这个窗台上他瞥见景行和导演在聊天，他抽过的烟的味道还没有散去。他想到他曾经在日料店洗手间见到的那个景行，满是故事…他又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景行的时候，甚至更久远一些的时候，他的思绪飞远，眼神有些涣散，说话的声调缠绵又怅惘，“有天那边挂了个彩虹，大得不得了。我赶紧去拿摄像机，可是出来的时候彩虹已经不见了。”
　　景行走过去，直直地盯着他的侧脸，“彩虹都害羞，不肯上镜头。”
　　何诵回望他的时候真的带了两分错愕，何诵的眼睛里有他又不只有他。景行给了一个深吻，他抵着他的额头，“有光愿意上镜头。”

　　“咔，过。”

　　助理全程从头围观到尾，恕他直言，没看出跟前面演的有什么区别啊…难道这会儿这两个人的磁场就变强啦？物理学以外的东西真是玄而又玄啊。

　　特别需要演技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剩下的还需要两个人补几个镜头。好像这俩休息一下都如有神助，完成的速度一下变很快。

　　景行和何诵的对手戏到现在就要结束了，剩下还有一场是何诵自己在办公室苦痛挣扎。

　　演这种明确的苦痛挣扎，何诵非常拿手。
　　助理看完了他的独角戏，跟何诵说，“我收回一开始的话，小诵，你就是应该演戏的。”

　　何诵情绪并不高，有些敷衍地对师兄对自己的肯定表示感谢。

　　景行见他又跟那个助理黏在一起心里有点膈应，”喂，收工了，去吃饭吧。”

　　何诵垂下眼避开景行的视线，”我有点不舒服，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他一说他不舒服大家都很关切，助理立刻准备给宋自稼打电话。何诵拉住他，“师兄！没事的，我就是……没休息好，想睡觉了。”

　　“我带你回去睡觉。”

　　回酒店的路上就他们两个人。

　　何诵全程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早上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拍了几小时的戏之后就成这个样子，景行担心何诵的身体健康，总说感觉不舒服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他也不知道，但这人嘴上说出来的话总是不太好听的，“你他妈地到底咋了，整天不舒服不舒服的，是不是要死了。”

　　何诵对“死”这个字真是非常敏感了，这个字一出立刻睁开眼睛看景行。

　　他的眼神跟刚刚戏里面的盛则别无二致，唤起景行心里非常敏感的那个部分，他认怂，“对不起，是我嘴贱。你会活很久。”

　　何诵再度闭上眼，但是整张脸上爬满肉眼可见的悲伤，这种悲伤非常感染人，景行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声调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没想到何诵会给他回答，“Sunshine.”

　　“嗯？”

　　何诵还是闭着眼睛，已经累到极致，“Sunshine”
　　景行忽然喜欢上何诵对自己的这个有些烂俗的称呼，“嗯。”

　　何诵又念了一遍Sunshine，景行打趣，“重要的人名要叫三遍是吗？”

　　何诵再没理会他，回到烟自顾自地一个人去睡了。

　　他说他不要吃饭只想安静休息，景行目送他回房间，也没有了自己吃饭的胃口。陈昭华和郑正则估计今天要拍很晚，景行自己一个人无聊得紧，无所事事到下午四点准备自己开车出去接钱多多小朋友下幼儿园出去玩。

　　钱乐接到他电话，“啊？景行，今天晚上我和李超要带多多去上跆拳道的课。”

　　景行真是很火大了，“钱乐，我记得我强调过很多次，小女孩学学唱歌跳舞画画都可以，不要让她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跆拳道怎么了，我们去的拳馆里面小姑娘和小男孩各一半，小女孩学学这个强身健体又能防身多好。”

　　“钱乐，多多是个小女孩，是要做个小公主的。哪有公主自己学打架的！”

　　两个人互相被对方气个半死，钱乐听到景行整天哔哔小女孩就要弱弱的娇娇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想骂街，“景行，你的直男癌是真的没治了，这都啥年代了，还小公主小公主…好像多多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个王子一样。你问过多多自己的意见没，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你给她买的那些芭比娃娃毛绒玩具，她喜欢四驱车喜欢奥特曼，甚至喜欢小怪兽。”

　　“胡说，我送她的时候她是很高兴的。”

　　“那是她在哄你高兴，你个傻子。”

　　这个事儿的打击对景行很大，他被钱乐攻击得毫无招架之力，挂掉电话立刻上网搜了下小女孩练跆拳道的相关视频，下面有个热搜词条是：小女孩学跆拳道揍小男孩。哎哟，不错哦，看来还是孩子妈思虑周全。
　　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又百度了一下:莫名其妙不高兴怎么办？怎么哄莫名其妙不高兴的孩子？怎么哄莫名其妙不高兴的女朋友等等。

　　方法倒是很多，但是何诵现在只愿意一个人呆着根本不需要他哄。他连自己为什么不高兴都不让他知道，景行觉得沮丧。

　　到了晚饭时间何诵依然毫无动静，景行就坐在自己的房门口无聊地看剧本。其实讲道理来说，他当初愿意加入GMT也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演戏的理想，完全，纯粹是因为直觉这行来钱快。事实上是，这个行业的极少数的几个人拿走了最多的钱，不红就没什么钱。开始还能去一些乱七八糟的活动站台，后来有个公司女高层看上他了表示要跟他亲密接触然后提携他一下，他果断拒绝......连站台都没得站了。幸好钱乐从美院毕业要创业，两个人就联手开了自己的潮牌店，开始很辛苦，但好在坚持下来了，收入基本能够维持小康。

　　如果不是何诵，他现在每天依然在快到河北的北京某地的商场里做着服装店的小老板，每天盘算着怎么样多挣一点钱。他原本计划着会跟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结婚，那姑娘最好一年四季穿着裙子，温声细语连吵架都不会，过上三两年再生一个有多多一半可爱的孩子就好…这是景行原本设想过的一生。

　　Zero非要他跟着去一起去试镜的时候，他见到了何诵。

　　他没想到过自己会认识何诵，真的，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和他接吻。

　　今天他看着他演对自己的复杂的痴恋，他低头吻住他的时候脑子里面是：他终于知道世界上比钱多多还要可爱的孩子是什么样子了。

　　何诵，是这个星球上最可爱的小孩。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对何诵的不一样的感情，类比于陈昭华对郑正则的迷恋，他坚持认为郑正则的脸最好看所以要穿最贵的衬衫。如果现在陈昭华再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的话，景行会很想反驳他：何诵才第一好看，要穿第一贵。但是何诵现在就穿着第一贵，他对他的了解非常地浅薄，除了父母双亡教授收养背景很硬之外的何诵，他其实一无所知，而何诵也并没有想让他更了解他的意图，虽然他叫他Sunshine.

　　这个称呼被陈昭华听到过起哄他，各种阴阳怪气地叫Mr.Sunshine然后哈哈大笑，他嘴上对何诵永远很嫌弃，”何诵他妈地有病乱叫什么？！”心里是喜悦。他十岁父母死于重大交通事故，被亲叔叔骗去保险金抛弃后被钱家夫妇收养，再过几年钱家夫妇先后因病故去，钱乐遇人不淑未婚先孕，种种心酸变故他常觉得自己早就遍体鳞伤满目疮痍，他用很多年的时间和努力走出非常黑暗混沌的日子想要够到一点平常人就能够到的阳光……却被另一个人叫做Sunshine.

　　连他演得这个角色的名字，有光，听起来就饱含着浓重的爱意和祝福。

　　何诵大概不知道因为他说要他来演有光，完完全全地给了他新的生命和未来…他才是他的Sunshine.

　　一个男孩子的嘴唇为什么那么软啊，真奇怪。亲他的感觉真的很好啊，嘿嘿嘿…景行老师自己吃着手反复回味着今天NG了很多遍的吻戏，爆发出西门庆成功拿下潘金莲的那种非常得意又猥琐的笑。

　　等等等等，他灵机一动跑去开电脑，打开自己珍藏的《合约S》娴熟地拉到自己常看的地方……沮丧地发现，他跟何诵拍的戏的尺度没有那个来得过分！

　　真是太让人遗憾了吧。

　　正在遗憾之中的景行感觉到对面有点动静，是宋教授叫来了烟的工作人员准备开何诵的房门。

　　景行打开门探出头去跟宋教授问好，然后顺势接过宋教授手里提的大包小包。

　　何诵把门锁得倒怪严，开门开了挺久。景行跟宋教授搭话，“教授，早上我们四个去片场的时候还好，不知道怎么拍完戏就不高兴了。”

　　“嗯。他就是比较情绪化，要是发脾气你们多担待一下。”

　　“没有没有，他很好的。”

　　门一开宋教授跟服务生道声谢，立刻推门进去，何诵安安静静得睡在卧室，抱着他的毛绒宠物狗。景行送口气，宋教授坐过去捏捏他的脸，“小诵，没吃东西饿不饿。”

　　何诵惊醒看前面坐着宋自稼，又闭上眼睛，用被子捂住脸，闷闷说一句，“饿的…但是困。”
　　这撒娇撒得景行都酥了，恨不能赶快把宋教授拽走，让他睡！

　　宋自稼也很吃这一套，“那你再睡一会儿，我煮饭给你吃。”

　　“嗯。”

　　宋教授跟景行退出卧室，他不高兴了就闷头睡随景有光，只要还能睡着睡好就没任何妨碍。

　　宋自稼挽起袖子去做饭，顺便邀请了景行共进晚餐。

　　“教授，你真的会做饭啊？”

　　“做得相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