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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多事动乱起关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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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风月无边,云垂近泽。
夜色苍茫连绵天堑,墨朝西北边境的大漠中,隐隐忽有两骑绝尘。风沙扬起,萧璇一身水蓝色裙裾于月下似波光泛动,马踏御风,深深沙痕却毫不犹豫往北蔓延。
“盟主……”
萧璇眼眸望定:“至了阳阙,你只需于我身侧相伴,其余事情皆由我一人来做。若有不测……你便回到仪涼,率初芸盟寻机东山再起。”
初凌再无多言,唯提绳勒马一路跟随,那处云翳渐开间,天仑关的轮廓已隐约于冰轮下显现,巍峨耸立城楼上旌旗半卷。
此刻青霞界外,卿寒同冷逸州话着今夕往昔,几时过去已不觉漫步到竹林之外。月色缱绻落到两人身侧,冷逸州扬眉看那盏玉盘,只几回叹气便领着卿寒往回去,忽然想起一事道:
“夜色如此,想来子墨同子晔于青霞庄中已等不及了。”
卿寒奇怪:“他二人未曾离去?”
冷逸州笑道:“他二人垂髫之交,一向情同手足,只是当年谢侯接旨迁往洛京,自那时起,便一直相隔两地。如今他二人重遇,怎会只留一天便离开?”
卿寒闻言也不由轻笑,想了许久片刻失意:“若当真如此,我倒亦是羡慕他们……分明身在侯府,却能潇洒风流于江湖,确是不多见了。”
东风萧萧过身,竹叶落地又被重新卷起,卿寒无意间同冷逸州对看一眼,却皆是心下明了。风过如笛,凛凛似要将皎月吹落,卿寒转而却思忖到言宁玉,回想起白日里她同他和曲之时,他笛声中暗藏的悲壮与乡愁,心中不免起疑:
“还有一事……兄长……可否同我讲讲言宁玉?”
冷逸州却不由惊异:“他却如何?”
卿寒将这般理由同冷逸州细细说来,冷逸州沉默许久,终于欲言又止。夜浓风寒,他方才道:
“言宁玉于江湖上虽享有声誉,却不多露面,他的世故人情,亦从未有人提及……只是想来他一介乐师,究竟何等身份,倒应是无妨。”
卿寒点头不语,只将广袖轻挥装作轻松模样,同冷逸州自竹林间迤逦而行,心思如明月皎皎通透。腰间流月玉佩垂摇,于月下映开一片翠色,卿寒扬眉忽道:
“不知……他如今于北境如何。”
冷逸州知晓她所言之人,踌躇许久终于未同她言墨帝旨令,只看她眸间淡淡忧愁答道:“我方才收到讯息,离王前几日已至同突厥可汗和议……墨朝即刻便会派人率军前往绰州以南,你且放心便是。”
卿寒默许,唯将头顶一盏冰轮看了许久。风扬云聚杳然,圆月渐渐被遮去半面,竹影婆娑间,月华一如既往地素洁如练。
夜时方过,阳阙京都宁远城下,马停嘶鸣,萧璇同初凌牵马入城之时,不觉已是翌日初晨。无灯的土街寂静如斯,萧璇急急踏过一路风沙,眸光坚定,步伐只奔阳阙王庭而去。
东隅处日光极低地流转在地平线上方,透过扄牖照入沙石筑作的王庭。沙土于金乌光泛下映出一片金色,阳阙国主正倚于高座上阖眼,不意听闻门外侍卫急急通报:
“禀国主,萧朝公主萧璇求见。”
阳阙国主一身高冠箭袖褐色长袍微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心下片刻思忖转念,只将目光一扫,衣上金铃随他身动荡开一片清脆:
“召。”
侍卫接令转身下去,阳阙国主自椅上坐正身子,自石门而入的阳光被人影遮挡一瞬,他睥睨来人,不由忽落得一怔。
“萧朝公主萧璇,参见阳阙国主。”
面前的萧璇虽历经风尘迢迢而来,衣上灰痕堆积,一副傲然容颜却丝毫不变,眼眸抬起时更是凌光闪过。阳阙国主敛了目光,只将她话里意思品味,心中已然猜到萧璇所来所为:
“萧公主自不必多礼。只是我阳阙虽坐立深北,却也知萧地数年前已为墨朝所灭,今日萧公主前来……若只来同本王一叙旧情自然无妨,但若是只为挑起天下争端,萧公主还是请回。”
萧璇敛容,颜色微变,随即却又作了原来模样笑道:“国主既已猜到,在下便开门见山。阳阙居于荒芜北地,想来国主定想过要往南去,至于不愿同墨朝开战,无非是在意同墨朝盟约。然而国主可有想过有朝一日,若墨朝先毁约,阳阙可有实力抵抗墨朝?”
阳阙国主斜目:“萧公主此言何意?”
萧璇语气平平道:“墨朝数月前方攻占西突厥,扩张野心正勃勃,宁远距西城以外不过几日路程,国主身为阳阙之君,莫非不曾替阳阙着想?”
金乌光影仍洒万里长空,阳阙国主同萧璇四目相对间,衣上金铃声音忽而停止。只是片刻寂静,阳阙国主眸中闪过杀意,蓦然一声力喝:
“如此挑拨是非,拿下!”
石墙后侍卫纷纷上前,偌大石砌王庭中,一瞬刀枪林立,将萧璇同初凌周身团团围住。她二人方于庭外皆已交出了佩剑,初凌一眼望去,却已做好了动手之势。
然而萧璇一把将她拦下,只迎眼前刀刃缓缓进了几步,身前侍卫皆随她前进而退步。阳阙国主巍然不动,心下却不由一愕,眉目挑起道:
“你孤身于此游说,却不怕本王将你拿下,交于墨朝作礼?”
萧璇闻言面色不改,只将双手拱起,任凭刀刃微震拂起她如绸发丝,一语掷地:“今日国主尽可将我拿下交予墨朝,但数月后墨朝大军若转攻阳阙,只望国主切勿悔恨!”
阳阙国主扬目:“倘若墨朝大军不来,本王岂非是受你蛊惑,将原先盟约毁于一旦?你今日所言真伪,本王又如何能辨?”
萧璇忽然失笑:“国主若有胆魄,自可将阳阙国土与百姓赌墨朝军队之临,只待数月以后,足见分晓。”
高椅背后的石雕虎纹蜿蜒过穹顶石壁,阳阙国主闻言一愣,思忖良久,竟挥手将侍卫遣退。萧璇唇边露了笑颜,旋即再拜:
“如今天下何等形势,国主看的自然比在下清楚,墨朝势在必得,若国主不愿先发制人,唇亡齿寒之理,想来国主应当明白。至于阳阙实力不足于攻伐墨朝,北境乌昌、西域天瀛皆是阳阙盟国,国主若有意合之攻墨,在下愿为效劳。”
阳阙国主看入萧璇眸底深处,沉吟片刻道:“萧朝公主能于阳阙困境时前来相告,本王自然感谢,但于此事……本王还需再想几日。”
萧璇听出阳阙国主语气微松,便知事已成了一半,低眉恭敬拜道:“国主英明,此事究竟如何,想来国主已有定断,在下先于此谢过。数月之后,若墨朝大军在西城聚集,在下定会亲自至天仑关,与国主同仇敌忾。在下尚有他事,先行告退。”
阳阙国主再无多言,只将双目阖上,指尖紧紧附上额前,指节枯瘦间,却已多年沧桑。萧璇同初凌退出王庭,目极漠野,飞沙走石,皆是一片荒凉。
金乌于地平线上盘桓,将阔大天地照亮,萧璇同初凌立于大漠边土,却不过只是芸芸众生两人。
初凌遥遥步去,片刻牵了马背身过来:“盟主如今已说服阳阙国主攻伐墨朝,所谓他事?”
萧璇唇边扬起一丝暗笑,青丝上金色步摇轻晃,更将她容颜映得清冷几分:
“西域天瀛,北境乌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