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世事东流逍遥路（请看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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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风透谷，尘寰中茫茫的雪终于融尽。
谷路尽头的晖玥似如一抹白光般风驰电掣，不时便迈至墨千离的身侧，长尾轻扫起遍天尘沙，终是徘徊良久。风起叶生，墨千离犹豫着抬手抚上它的前额，它竟一刻也不客气地蹭了上来，马首悠悠低垂，鼻音深沉。墨千离看得清楚，晖玥那一双本如星辉的眼眸不知何时忽已蓄满了清水，零零落下，沾湿它眼下浅青色的鬃毛。
“五哥！”
晖玥身后，那一乘高头黑鬃马也遥遥赶到，卿寒望去，马背上的那人十分英色，潇洒俊逸，颀长身影一跃便翻身而下。他一身浅青色衣衫，急急便扬步朝他们奔来，脚下似有不经意一绊，然而身体一仰却半点未停。纵观京城仪涼，如此洒脱之人，若除了十四，却又有何人？
“五哥！”
墨千离闻了唤声终随那处望去，卿寒扶了崖壁起身，望着蜿蜒道上那条敏捷的身影由远及近，不由露了笑颜，吃力地道：“这般荒郊野岭……竟也令他寻见了。”
天云悠悠随光晕流转，十四恍然一瞬已奔到他二人面前，未及多言便握了拳头狠狠砸向墨千离的肩头，满目已遍是湿润：“五哥！你怎可如此……你可知这一夜我同母妃……”
墨千离看十四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旋即又冲上来紧紧拥住他双肩，只是片刻便也动容，双目微红许久，终于轻道：“我知道。”
十四却不撒手，只是良久地贴在他的
青山白云，世事无常，黑白翻覆间，有情义深重始终。
卿寒立于一侧，见他二人劫后重逢，不觉亦有泪轻盈眼眶。河山青苍，十四止了哽咽松手，偏目又来看卿寒，见她一身明红凤服缀了翠玉珠佩，不由打趣道：
“不过几月不见，不想你也变了样……”十四转泣而笑着收了目光，卿寒闻言不意低眉望了捉襟处的飞凤，转眼片刻却也笑道：“样子变了，心不变就是了……何况这身衣裳往后早晚是要穿的，你若早些习惯也无不好。”
十四忙道：“自然如此！朝堂众事，若我往后有力，自也会多帮衬五哥……倒是你，往后飘零江湖，莫要忘了我同五哥。”
卿寒浅笑着听他回答，旋即便知他明白了自己之意，转而一敛，也学着他的语气回道：“怎么会？”
夜色终自高天的一半渐渐褪去，深谷之中三人对立着无言，心却皆如明镜般澄澈。墨千离将目光投入不远处仪涼长殿，望着那处雕栏玉砌于朝霞中竟愈发璀璨：“这一夜京城可有动静？”
十四回眸不经意一答：“父皇已知晓了你擅离王府。”
墨千离顿了片刻：“母妃？”
十四闻言蓦然换了一副异样神色：“若母妃不知道，如何于父皇面前替你言说？母妃昨夜方与我说，若寻着了你，便让你赶快往突厥去，若父皇问起，只道你是提前去赴会谈之约。”
“但是五哥……你需知道，母妃所言，父皇并未全信，今日清晨我率寒归军离京时，八哥的人已领了暗旨朝青汾此处而来，如今便在谷外，”十四似担心般的又朝谷路尽头望去，转过头来却叹道，“只是此地地形多转，若不是晖玥，连我亦寻不到你二人。但若你二人出了谷……躲过八哥想来不是易事。”
墨千离却似对此无动于衷，偏过目去只接了前半句：“寒归军的名号，父皇准了？”
十四一愣，旋即也只露了狡黠笑颜：“自然。我只同父皇说，今岁寒冬大墨得了突厥半边江山，占据北方，确是大喜一件，以此名军，便是希冀大墨终有一日能平天下江山，九州归一……父皇又不知实情，甚至还觉此名甚好，自然便允了。”
墨千离点头无言，卿寒却全然未懂寒归之意，只蓦然失笑道：“几月不回京，不知十四倒从何学得这般伶牙俐齿。”
十四故作蹙了眉生气：“本王自是自学成才。怎么，你二人来回游说众臣时说得这般巧妙言语，本王便学不得？”
“不错，泠王殿下聪颖，过耳不忘，想来也不稀奇。”卿寒故意如此言说，十四正暗地轻笑，却忽闻墨千离于一侧微微咳了数声。电光火石一瞬，十四蓦然便起疑，只转身来看一眼他的伤口，却是伤痕未结，鲜血未凝。
“五哥你……”
墨千离猛然止了他的言语。十四心下了然，却不由心疼，往日他驰骋疆场，多少次血染战袍，却都没有过像今日这般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十四看着他坚毅的神情，不由分说，却将指尖一动，将内力隐隐传向他的经脉。
“十四。”他又一次语气低沉地要制止他。
“你此后一路奔波去往突厥，定是需要的。”十四很坚定，却没有半点怪罪之意，只是静静往他心脉输着内力。
内力涌入，他只觉筋骨舒展开来。
“够了。”墨千离压低声音同十四而言，十四收了手，却又指尖一解松开狐裘披风，抖落到他身上。墨千离抬眸一眼，不由一愣，十四却早已背身去会晖玥。
天影东落，谷外马蹄愈发渐近，纵是墨千离再淡然置之，彻王之人亦已然步步接近。他忽地将一手撑在崖壁之上：“十四，你送卿寒先走，彻王那处我去言说便是。”
卿寒闻言蓦然大惊失色，她虽几月不曾参与朝事，却也知墨千彻同墨千离明里暗地为敌，如今他于此处露面，若说是巧合，又有几人信得？再加之墨帝多疑，此时一步，便等同坠入深渊。
十四却先她一步接过了墨千离话头：“五哥，你如今这一副落魄模样，如何去见八皇兄？便算他不起疑，父皇那边也自交待不过去。”
“我既已替你带了晖玥，你送了卿寒，便往突厥那处去，莫要让他人见到，免得再让朝中多事之人查出个事端……”
谷外马蹄蓦然已是逼近，墨千离抬眸良久，再踌躇，终是定了决心。流云在青空飘零回眸，他定定望了身后的卿寒，忽霁了容颜：
“如此彻王那处……便要麻烦十四弟你去替我对付他的手下。”
十四当然毫不推辞：“得令！”
此时蜿蜒谷路尽处，寒归军正立于风中等候，十四一袭青衫驾马而出，如一抹风影翩跹。号令发时，寒归军便于山中各自分散，而十四拨马重骑，烟尘腾起，只将沙尘踏于铮铮马下，不时便寻见了立于高石之上的墨千彻。
自此望去，风曳草木，十四快马加鞭驾马而至，身后茫茫谷路皆一览无遗。
“八哥！”
墨千彻负手正望，闻声却背身过来细看，旋即故作了暗暗笑容：“天早气寒，十四弟怎在此？”
十四知他所指，远远便笑脸逢迎：“寒归初立，便依父皇旨意来此处历练。”
墨千彻蓦然失笑：“看来十四弟同我所来之意一般。此处地处高地，若有人自谷中而出，自然离不过我天玄军眼下。十四弟若有兴趣，不妨与我一道，也可看看你的寒归新军历练如何。”
十四道：“八哥却是多虑，方才我入谷中，除了樵夫，并无他人。”
墨千彻把眉一挑：“当真？”
他方才于高地上看的明白，十四单骑自谷中而出，身后确未有人跟随，然而他至青汾之时，却是晚了十四数步的。他自未见到十四何时入谷，不知他于谷中停留几许，更觉察不到他已褪去了一身披风。
十四却早看明墨千彻的意思，只思忖片刻便笑：“既是不信，八哥不妨便与我再同去一番，如今天寒，驰骋片刻倒也能暖和身子。怎样？”
墨千彻自然止不住急切：“如此当是最好。”
春日辰时的风已有些许和畅，十四同墨千彻并辔往谷中而去时，周身皆是风驰铮铮。谷中残雪正融，腾起的寒意弥散在晨雾之中，十四低眉，忽有一计而成，当即反手笑执了背后北华，弹指射出一箭。
北华弓弦还声振，金光入风而没。
墨千彻偏目：“为何放箭？”
十四却笑意更浓：“箭力凭风，此次数月留待京城，许久未见这般舒爽的风了！”
他远远随翎羽箭尾羽望去，火星洒落间，凤鸣似狼，终于将箭矢稳稳送入山石缝隙。墨千离听闻到风中箭出鸣鸣，知是十四出箭手法，当下便握了卿寒的手：“走。”
晖玥早已盘桓着做好准备，墨千离带了卿寒上马，轻声一喝便踏风而去。寒归军已为他二人引开了天玄军士，白驹疾驰过山谷时，一路遥遥激尘，终于离了青汾高崖，将彻王之人抛于身后。
于此一路向西，便是仪涼西道。
西道中的狭风将草木吹曳，主道光落，卿寒一目远路，忽却想起什么。晖玥放慢了步伐悠悠，她顿目许久，清语出道：“等等……”
晖玥察意忽敛了前蹄止步，墨千离听闻勒了缰绳：“怎么了？”
卿寒无言，身体却已转向一边，墨千离明她之意，便先行落马将她扶下。西道两岸黄沙覆石，风过高鸣，卿寒兀自沿着崖壁而步时，指尖不经意划过尘土，尘痕清然，她终是俯下身来。
劲草如丝，卿寒拨开草叶时，那半块夙衣令于尘土之下流光微转。
三年以前，她同夙媚于此西道分道扬镳，孤身赴险，为保得夙衣周全，她便故将那半块夙衣令掷入丛中。而如今三年一瞬，日出日落，草枯草生，它仍然于此，只是深埋尘沙。
“是何物？”
墨千离立于卿寒身后，望着她挥了广袖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手中之物，日影摇光，将金色一片融入在冰冷的夙衣令上。卿寒回眸，只将夙衣令轻挂腰间，清音回转：
“当年我同夙媚约定好出谷而会，但那日终究是我失约……既然如今时过境迁，我也回不去京城，或许有一日便能凭它见一番故人……”
墨千离点头，晖玥不觉已侧目等他二人许久，卿寒低眉浅笑着，终于望向前方薄雾轻散弥漫。隶书勾勒的夙字于令牌上仍翩如蝶翼，而今却缀于红绸绶带之上，平添沧桑。
她低吟道：“我们走。”
墨千离从她身后重新扶她坐稳于马上，晖玥低鸣一声，他只轻一拂袖便喝马绝尘而去。马踏风尘，眼前大墨江山，斜晖晕染，丹青如画，正是好一片风景。
浮世几何，今生不须归。
“我们去哪？”
墨千离唇角微扬，眸中万里河山柔情似水：“江湖，青霞庄。”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116章 世事东流逍遥路（请看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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