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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杀机暗起平章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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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离未言,却也隐隐猜到文妃口中那人,正是彻王之母,雪阳宫定妃。
朝中众人皆知后宫定妃因夺权争势一向同绫皇后交恶,而如今定妃于墨帝面前又不失恩宠,说话极有分量,若此事借她之手而为,确实不失为一法。
如今朝事紧张,宫内宫外早已再无闲人。
文妃薄唇轻抿,玲珑心思透亮,缓缓背过身来同两人道:“当今皇上望之宽仁,但如燕华音这般之事,却不会心软……你二人这几日便留于府中,莫要再让皇上身侧之人寻到把柄……此事若有了进展,本宫自会遣人来同你二人相道。”
墨千离与十四点头,自是会意拜谢。长风融入文妃眉间成霜,她凌波步上马车,裙袂浮动,眼前却尽是方才所见紧围墨千离之阵,令她心惊胆寒。
她隐隐只觉此阵熟悉,风助阵移,如此八卦相接,更添杀机。十数年前,五里桥一役,她虽未亲眼所见,却也见过他人布棋推演,与此确是异曲同工。
落花遍地无意,流风掀帘有情。
深夜此刻的凌华殿幽烛似魅,昏黄灯火将满眼空荡庑殿渲染成肃杀气氛。龙椅上的人倚着龙案,颀指扶额,只敲卷听身侧暗卫将方才寺前之事缓缓而道。
“属下方才一时失手,险些令离王入寺,特来陛下处请罪,望陛下恕罪!”
面前一列暗卫玄色云虎衣伏地,墨帝抚去了玉案上微尘,许久不答,终将眼眸一侧:“离王武功远高于尔等,你数人能与他交战近半时辰,已是功大于过,未令朕失望。”
“王湛,赏赐。”
雕纹玉案上龙涎香袅袅静燃,青烟浮散,不觉遮上墨帝锐利目光。众卫俯身,手中平章虎绣雕纹刀金绦缠绕,入手微凉,已是遥遥十数年之故物。墨帝阖了眼,沧桑指尖于案侧轻敲,终记起心底尘封许久的往事。
十六年前,仪涼波澜,他身为当朝二皇子谋权东宫,以一手战功建起平章军,随他征战南北,夺功取名。一年后,先帝驾崩,皇城之中双龙夺嫡,他又率平章军控制四扇宫门,诛敌手控主道,生生闯进凌华,将一袭黄袍披在自己双肩,从此号令天下。
而后止谤言,稳朝心,他翻手为云,将平章军更名为平章印卫,唯认他手中平章印行事,仪涼朝堂,闻风鹤唳。贞贤元年,他又覆手为雨,为博天下信誉,一道圣旨将平章印卫名号废去,编入御林,直至今日。
然而众人不知,他墨帝废平章印名号,却未废身侧暗卫。十五年后,他为斩草除根,保全皇位,终于再起暗卫,重整平章印。
“再替朕为一事。”墨帝终再抬眼,将视线远远送入宫殿外无尽黑夜。
“明日起,替朕往离王府与新军校场看住离王同泠王,若他二人所为有违臣子之道,可以先拿后奏。此事……唯有你数人知晓,尔等可明白?”
众卫伏地拱手:“属下领命。”
“王湛,”墨帝眉目低沉,语出毫不动摇,“明日朕要在朝堂宣旨禁足离王,天明前替朕将旨意拟出,送到朕的御书房来。”
王湛立于一侧许久并无动作,额上细汗却已沁满,只低声唯唯道:“陛下,老奴以为,五殿下所为不过因情……绝无谋逆之心……”
墨帝却已将一双如炬凌光探入王湛眼底:“此事不容你多言,朕自有分寸。”
王湛不经意拂袖抹去额上汗珠,终于福身离去。墨帝将身子重又斜靠至龙椅一侧,挥袍遣退暗卫众人,双目轻阖,思绪凝重。
只一夜,他似又复变为了十五年前那位心狠手辣的侧宫二皇子,誓要斩尽一切威胁他圣权之人。
方才王湛出言所道,他本不意外。王湛生性憨厚,自旧朝尚存之时便随他左右,离王生临之后,还为皇子的他无暇顾及,更是将这个孩子交由王湛照拂。而后新朝建立,一番京都风云,王湛亦是众多侍从中唯一留存下来又受重用的人。
墨帝深晓王湛的心性,知他是念旧却并非不识时务之人,故在离王记事后不久便将他召回,也一直将他留于自己身侧。数十年来,王湛甚至未曾道过一句逆语,即便是先前燕家谋逆一案,亦未谏议,而如今突出此言,虽情理之中,倒也令墨帝一怔。
深夜中的庑殿终又寂静下来,苍帘青梁,唯余烛台残影跳动。墨帝扶额半晌,一身龙袍于龙椅上扬起,语气淡淡,暗地却有千意:
“起驾,回御书房。”
所幸如今这满眼繁华还是他的天下,这龙椅依旧是他所属,而他已不会再令他人夺得此位,即便是随意哪一位皇子。
明月如钩,应托东风送情思。
卿寒着一袭白衣盘坐于大理寺墙后的密狱,白纱于地似莲绽开,透过牢中半窗所见唯有皎月光影。她手中紧紧攥着归魂戒,思来想去,依旧做不下决定。
狱中这些时辰,她只觉气流于她经脉上愈发灼热,五脏六腑亦似被压抑一般几近窒息,早知连夜连日的塞外奔波已令她无力回天,是大限将至。
到如今,反倒是希望早些解脱。
“皇后娘娘安康,陛下有话令老奴传来,”狱外忽有太监的声音清晰平静,卿寒下意识将头微侧,“陛下令老奴同娘娘相道,明日便会在朝上赦免离王失职弃陈桥之罪,还要皇后娘娘这几日好好保重身子,过几日走得放心。”
卿寒闻言竟失笑,缓缓将身子回过去:“多谢公公带话,陛下金口玉言,还望公公替我转达谢意。”
手执谕令的太监深深将身一福退去,卿寒将指尖重又附上青墙,顺着尘痕站起身。那龙椅上的人答应过她,用她之命可换皇后安全与离王无罪,如今既如此说,她该是已离那日不远。
卿寒缓缓步到半封的窗下,令明月微光落到自己归魂戒上,散发淡淡幽然。而另一处离王府中,墨千离也倚案阅一卷军书,不时抬眼望向同一抹冰轮清色。
“也不知卿寒此刻于狱中如何……”十四立于窗棂一侧,无意拨动木架上北华弓弦,将眉目回探入墨千离眸中。
他低头,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