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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对争俱亡备战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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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可汗,小女以为,昨夜之事确不能证实王储殿下私藏军财,心存谋篡,至于二王子殿下伤及无辜……亦情有可原。”
翌日清晨,突厥可汗于陈桥听闻后院起火,当即便拨马踏雪回营。朝霞光晕宛转于一身叠凤流月裾上,卿寒躬身福迎了突厥可汗入帐,只立于旁侧平平将昨日之事道来,恍若所言一切皆与她无关。
“如今大战当前,王储殿下与二王子殿下皆是将才,此时最是不应降罪……何况伤亡之人也皆二位殿下手下亲兵,于大局无害。”
凤尾裙在微风中轻曳,突厥可汗踱步微久,仍是眉间紧锁,负手低语:“他二人于本汗后营扰闹甚多,本汗若不加惩戒,岂非太过放纵!至于……王储私藏军财之事,本汗并非从未听闻,若由他而去,本汗便是自掘坟冢!”
卿寒低眉:“王储殿下与二王子殿下皆并非不识时务之人……可汗若实在难以定心,小女斗胆议之,请可汗遣人向两位殿下陈理述弊,想是二位殿下不会不明可汗之意。”
突厥可汗思转再久,终是微言应允。大雪似幕,卿寒轻然将凤袂收拢,眉目清华,只是回身离去一瞬,丹凤眸底已有决绝笑意。
晌午时分,雪霁,突厥可汗侧卫将语信传入阿史那达染帐中,卿寒一路暗地随去,隐隐便听闻一人怒语掀风:“如此大事,父汗只教人前来传语,确是他已不信本王,要本王好自为之!本王何事亦未曾做过,却生生被父汗疑虑!若非阿史那图步故将此事为大,本王怎会沦落至此?不杀他,本王这王储之位不日便要拱手相让!”
又过一日,卿寒听闻阿史那图步寒疾已愈,已然打算参与陈桥军政,便知时机已至。她一早便故作散心去到林后寻步云飞,晨谈片刻,终是定下谋策。成败一搏,只于今夜。
此时白郊城内,草木影摇皆兵。十四率领新军自仪涼启程已有三日,暮归朝去,几是不曾扎营歇息。到正月十八,十四所部终于远山另端隔雾望见白郊城隐隐轮廓,那处归鸟鸣鸣,风尘蒙妆。
前方斥候不断来报陈桥与白郊军情,十四自知情形急紧,战况多变,便勒令新军休整慢行,自己先行一骑绝尘自径道越山而去,戌时之时,已抵至白郊南门以外。
“五哥!”
十四着了一身银甲从南门驰骋而入,风拂英色十分,笑容依是清澈洋溢。墨千离握剑立于墨朝玄色军旗之下,闻声回目,亦是缓缓转身。
“挺快。”
十四自阶下一跃而上:“知道五哥心里不痛快,我才让新军在路上扎营慢行,自己朝赶暮赶,提早到了白郊。”
墨千离不言,背身抬眸望向城外连绵青山,蹙眉长叹:“卿寒在突厥军营里。”
“我听朝中官人说了,”十四也不多隐瞒,迎风随着墨千离步到城垛口,“卿寒如今在仪涼名声扫地,处处皆被人低看……”思忖片刻又回头,“亦有牵连到五哥。”
墨千离回眸:“父皇怎么说?”
十四故作低眉,墨千离隐隐猜到,已然偏过头去。岂料十四却忽自衣甲内取了金符出来:“有我在,岂能容那些官人将五哥随意贬低?父皇已在朝上金言,要你在白郊替帅,若是胜了,便不再究你抗旨离京之罪。”
清音遍过,墨千离轻然回头,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喜已被十四收进眼底:“还要多谢十四弟。此战……我有把握取胜。”
十四亦回眸:“若是不信五哥,我怎会在朝上力争?亦不会在众人面前请立了军令状……”
墨千离眉间片刻一愕,旋即却也隐了去,淡淡又问:“皇后之事?”
“朝中众人固请,父皇抵不住,便在朝上下旨问罪,只是暗地如何,终归不知,”十四仰头,唇边轻扬一动,“何时为战?”
群鸟振翅高天,厉声凄鸣,墨千离背身负手过去,长叹一声,将清冷声音掷入石地,力透长风:“正月廿六,戌时三刻。”
夜深知雪重,遍地营火猎猎而燃,卿寒于帐中待了许久,忽觉有刀光剑影闪动四周。风起云飞,她将纤指轻抵帐布一拨,旋即便望见二王相对,皆是杀意凛然。
冬雪凝落,触刃斩断成水。
“郕步王寒疾方愈,陈桥之事,便不劳动身去了。倘若后营遭袭,这罪名还是该落到郕步王身上。”
阿史那达染语出不留余地,字字皆是必杀之意,阿史那图步扬眉,一双凶眸亦望进王储眼底,唇边也隐隐一撇扬起冷笑:“如此寒天,想来除了王储之兵,又有何人敢至后营偷袭?”
阿史那达染忽地仰天大笑:“郕步王果真敢言,既是要故意推罪于本王,这借口也未免过于可笑。”
“既已至如此地步,王储殿下何须多言!”阿史那图步缓缓移步,沉沉踏雪而近,“你无端杀我身侧亲卫,夺了玉玦,当真以为本王不知你所想如何?”
卿寒自帐布缝隙而望,句句言言皆听得清楚。阿史那图步站定,双指已抵在身侧刀鞘之处:“私藏军财,心有谋篡,弑兄杀弟,罪该当诛!”
怒声震地,长刀出鞘。
刀刃疾划长空自阿史那达染身侧而过,阿史那图步收刃再攻间,对面那人也已将长刀雕柄攥紧,侧身顺势一挡,激得漫地雪尘卷风盘旋。
雪风无意将营中赤火掀灭,数道凌光破空时,两阵亲兵亦穿插交锋。卿寒回身一愣,即刻挥袖拂断烛焰,暗夜之中,只闻喊杀震天,刀剑急撞。
刀刃簌簌斩断飞雪,凌光拂面,一人出招狠毒,正取对面要害,那人回刃一挡,仍是被顶出半丈。卿寒隐隐细看,心下了然,不时便望出阿史那达染武功胜于图步一筹。
长风不停,凌刃不止。阿史那达染将片刀反手而攻,步步夺命,绝然绕腕间只是一瞬,刀锋一偏,疾速便于电光石火一刹往阿史那图步腰间撞去,气流似锋,霎时惊血指天。
卿寒猛然一愕。全然只在猩红漫天一瞬,一抹凌白曲面刃忽自冷空疾速而至,洒落点点火星,深深一击便贯入阿史那达染心间。阿史那达染身体一摇,只觉胸口猛烈疼痛,恍然推尽气力将手中长刀扬落。血痕于阿史那图步喉间弥漫,卿寒再望去,两人对立许久,终已气绝,缓缓伏倒于冰雪之上。
胭色遍地,卿寒长叹回眸,将指尖缓缓垂下。步云飞立在不远处,手中曲面刃凌光仍闪。血腥味随着冷风遍布,帐布合起间,卿寒抬手,极慢地将烛火燃起。
已是战时,已无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