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24、婚礼 他抬起头，

　　我不太确定爸妈是否知道我是当年那对杀人犯的女儿，这么多年来，他们把我是领养的这个秘密保守得这么好，让我能够快快乐乐的长大，对我的关心甚至因为我是女孩的原因比唐又嘉还多的多，以前唐又嘉还开玩笑一般说自己像是捡来的似的，爸爸为此还大发雷霆，原本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才知道他们是在担心。

　　我从后视镜偷看坐在后面的爸爸，他垮着张脸，一句话也没说。我朝妈妈使了个眼色，妈妈让我安心。可是我怎么能安心，我继续朝妈妈使眼色，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行了，好好开车，别再和你妈挤眉弄眼的了。”
　　我抿了一下嘴，只好专心开车。
　　我们到餐厅时，林庭川已经守在餐厅门口了，本来我说反正是家里人见面，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就好，他执意要来一个较为高档的地方，我把车钥匙拿给餐厅的服务人员，爸妈因为还挺重视今天的约会的，所以特意回家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林庭川更是不用说了，西装革履的，但是我反而显得很随意。
　　林庭川微微弯腰道：“叔叔阿姨好。”
　　妈妈笑着点头，爸爸从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也算是应答了。
　　本来就是很了解的人，爸妈看在林庭川全程都得体有礼的样子，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后来爸爸说：“我那时看在他对你还不错的情况上，否则就他四年前的表现，我可是不会把女儿交到他手里的。”
　　我回想了一下当时林庭川的表现，不过就是帮我夹菜，记得我的喜好，有人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就算在聊天，眼睛也会注意到别人有没有碰到我，等等之类的，“我觉得没什么啊，和往常待我一样。”
　　爸爸明显一下子竟有些无言以对，朝我摆摆手，一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表情，但是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妈妈趁爸爸转身出去了，笑着悄悄道：“你倒是会说话，把你爸哄的开开心心的。”
　　我抱住妈妈，“我这不也是跟妈妈学的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吃过饭，因为林庭川喝了酒，就把车停在了餐厅，我开车先送爸妈回老房子，结果下车的时候，爸爸突然道：“你把林庭川送回家后记得回来，我会给你留门的。”
　　我好笑地看着爸爸道：“爸，我明天早上要去公司一趟，我东西都还在那边屋子里呢。”
　　“你随便去拿了回来。”
　　“爸～～”
　　林庭川示意我别说话了，道：“知道了，叔叔，糖糖也别送我了，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他偏头向我又继续道：“明天早上我把东西给你送过来，放心吧，不会耽误事的。”
　　妈妈在旁白打圆场道：“行了，多大点事啊，我做主了，果果跟庭川回去吧，好了，快走吧，明天早上要去公司，下午还要陪庄明去送彩礼，今天也一直在忙事情，回去好好休息。”
　　说着，妈妈又瞪了爸爸一眼，“某人不心疼女儿，我可心疼着呢！”

　　林庭川一路上都很兴奋，说个不停，我心情也很好就随他在那里胡言乱语。
　　在车库停好车坐电梯的时候，他弯腰把头耷拉在我肩膀上，弯着眼睛道：“明天还要去送彩礼？”
　　“对呀。”
　　“我到时候在新娘子家拦门不让你们进来，给多少红包都不让。”
　　“那林先生要怎样才能让我们进去呢？”
　　他从后面紧紧地环抱住我的腰，“除非以人换人，把你们这最好的姑娘换过来。”
　　电梯门开了，他自觉地站好，拉着我的手出电梯。
　　他道：“或者我陪嫁到你们那里去也行。”
　　我听着他这毫无逻辑的话，笑得直不起腰。

　　林庭川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早餐买回来了，他笑着道：“怎么起这么早？”
　　“不是要伺候你林大少爷吗？虽然是个陪嫁的，也不能亏待着不是。”
　　我看着他一脸错愕的表情，估计一时忘了自己昨天的胡言乱语。
　　他知道我在开他玩笑，道：“是不是要去公司？”这他倒是还记得好好的。
　　我白了他一眼，“不用去，请假了。”
　　“那你……”他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要和我回来。”一副肯定的语气。
　　我没搭理他，可是他却越发得意了，“但是骗叔叔阿姨不太好吧？”
　　“行了，别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了。”我把手机的聊天页面给他看，“我昨天已经向我妈坦白交代了，我妈对我进行了从宽处理。”
　　“哇，阿姨真好！”
　　他抓住我的手看手机屏幕，我想要缩回来，猝不及防就被他轻轻吻了一下手指。
　　看着他冁然而笑的样子，我竟连一点重话都说不出口，果然色令智昏。

　　先开车送林庭川去了新晨科技，我才去了陆家。
　　结婚果然是件麻烦的事，好在能成秦晋之好的喜悦冲刷了那份劳累。等送完彩礼回到陆家，我整个人都要摊在沙发上了，伴郎们刚才冲门冲得太过激烈，甚至有一个人把胳膊都磨出血了，不过他毫不在意，还气势汹汹地说明天去接新娘子一定要把她们的门都撞烂。
　　我把拍的视频发给林庭川，林庭川马上就打了电话过来，我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接听。
　　“还挺热闹的。”
　　“对啊。”
　　“江星他们也太没出息，这么快就让你们把门给冲开了？！要我在，哼！可有你们那边的伴郎好受的。”江星是晓玥的堂兄。
　　“那如果你在的话，怎样才让我们进门呢？”我故意又问他。
　　“那肯定要包一个特大的红包啊，也不用太多，就一辆普通汽车的钱吧。”
　　他果然忘了昨天的话！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婚礼现场上，江叔叔含着眼泪、声音哽咽地将晓玥交到陆庄明手里，那一刻，我突然体会到了爸爸的心情，妈妈已经感同身受地泪流满面了，爸爸强忍着泪水，紧握着的双手却已经出卖了他。
　　晓玥挽着陆庄明，两人一起走过长长的舞台，灯光交换着打在他们的身上，投影下来的四季画面慢慢变化着，舞台两处的led屏幕放着两人由嗷嗷小童到长大成人的照片。等快到舞台主位的时候，突然落下了白雪，灯光打在新郎新娘的脸上，似乎变得有些苍老。
　　从英姿意气到雪染青丝成白发，寓意两位新人将携手一起走完剩下的人生。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伴郎和伴娘已经开始做起了游戏，热闹非凡。陆庄明点了我的名字，我上去玩了一轮，偷溜下来的时候发现林庭川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上了。我四处找了找，才在门口的吸烟室里看到他。
　　他看到了我，示意我别进房间里，而是自己出来了。他站在风口处掸了掸衣服才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拉我进去。
　　我俩随意找了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空位置做了下来，台上热闹极了，司仪本就是大嗓门的人，在话筒的加持下，整个空间都响彻着他调侃新人的声音。
　　江瑾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正看着台上被整蛊的陆庄明笑得不可开交，他俯身朝我道：“唐小姐。”
　　我连忙起身，笑道：“江医生。这是要走了吗？酒宴还没开始呢。”
　　江瑾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雅，“科室来了很多病人，好像是哪里出车祸了，急诊科人手不够，需要我去看一下，麻烦你到时候跟庄明说一声，我们外科这边可能都要过去了。”
　　“好的，江医生。”其实他也不一定是让我跟陆庄明说，毕竟他们医院的同事还有人在这里的。离开这里刚好要经过我旁边，他大可直接从我身边走掉的，不过他的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停下来跟我打了个招呼，还不会让我们的对话充满尴尬。

　　“行了，人都走远了，别盯着看了。”林庭川拉我手指，让我坐下。
　　我听着他这酸酸的语气，坐下笑道：“怎么，看到人家帅气英俊的江医生，吃醋了？”
　　他拉住我的手就没松开，低下头垂眼不语。
　　“真的吃醋了？我和江医生其实根本就不熟，我那天是故意跟你那么说的，还有相亲，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去相亲的人吗？”我戳了一下林庭川的脸，“林庭川，你还在我心里，我怎么可能去找别人？”
　　他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这笑却也没停留多久，一瞬而已，我偏头凑近去看他，他的双眼通红，表情黯然，见我看向了他，连忙强颜欢笑。
　　“到底怎么了？”
　　林庭川道：“今天早上我跟陆叔叔聊了一下。”
　　“嗯，然后呢？”
　　“陆叔叔突然提到了几年前我们读大学同居的时候，本来你爸是不同意的，觉得还没有结婚，这样实在是不像话，是你妈妈跟你爸说她问过你了，问你是不是认定林庭川了，你说岂止是我认定林庭川了，林庭川也认定我了。”
　　“嗯，我记得。”
　　“因为你这句话，叔叔和阿姨便松了口。陆叔叔说别看老唐当时一脸不愿意的样子，其实每次回国都会来找他说果果的婚事。他们俩聊天无论在聊什么都会转到你身上，我们果果应该在那里举办婚礼，过年应该去哪家过，如果有孩子了谁去带……”
　　“我爸是有多担心我嫁不出去啊？”
　　“陆叔叔还说你爸决定等我们大学一毕业结婚，他就从美国回来，免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受欺负，到时候两口子吵架了，你还有个能马上给你撑腰的地方。”
　　“我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其实比我妈还担心我，但就是嘴上不说。”
　　我用另一只没被林庭川牵住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所以呢？你在难过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竟满目悲凉，用了一种后悔莫及的语气道：“糖糖，我们本应该已经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出自苏武《留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