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灵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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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静僻处。
“君哥哥，这样真的好么？”女孩再次问道。
“……”少年张嘴半天也没能吐出半个字眼，只觉溺水般难受。
——任你修养再好，被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如此哀切地恳求。即使是活佛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吧……
无奈的少年只能更用力地点头。
“可是！”女孩仍想再做最后挣扎，发出了少有的急促轻呼，“可是君哥哥！”
“小依！”然而这个怯懦女孩的最后挣扎，终究还是被少年急切地打断了，“不用再可是了……”
女孩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少年握住的小手，从少年瘦弱的手掌上传来的，是沉静的意志！良久，女孩含着泪花无力地低下了头。
少年僵硬的手掌轻轻地抚拭女孩脸上的清流，轻声问道：“小依，没有繁华玉锦、没有歌舞升平。就算如此，你愿意跟我走吗？”
女孩娟雅的素首轻轻一点，牵着少年衣袖：“嗯。”
少年露出微笑，细细倾听着古钟的嗡鸣：“时辰不早，我们抓紧。”
……
天灵节，也叫天灵祭。这是人族祭拜圣物和先祖的节日，同时，也是小辈们开灵的日子。
小镇中央，祭坛上空悬浮着永不动摇的人族圣物——所欲钟！
人如潮集却静无言语，只一小辈立于祭台之上高声吟诵：
“所欲古钟护魂聚~
守望忠魂不归寂！”
这是开灵的第一步：引圣物。
虽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启齿间却另有一面庄重！恰似作出回应——祭坛上方的圣物虚影逐渐起伏旋转。
“君哥哥，金钟动了！”女孩牵着少年衣袖兴奋道。
少年亦如台下群众，激动得不断点头。
开灵第二步：祭圣钟！
只见祭坛上的少年急急用剑割破食指，随后屈指潇洒弹出血珠落向虚影！
血是滴血！钟是巨钟！可当血珠刚一接触金钟，那山岳一般的巨像却顷刻动摇！
嗡~嗡……动耳钟音声声传荡而开。
趁着钟声未歇，那小辈激昂念到：
“所为古剑牵魄引~
护我英灵不孤离！”
话音未落，古钟又是一晃。古音嗡鸣间，钟内缓缓降下一束暗青！不出任何意料——果是所为古剑不错。
开灵弟三步：请圣剑！
护卫人族的千年圣物时隔一年的再临，场中却毫无嘈杂之音！是什么，让人们的行为背离了躁动的本性？少年心里想到——大概，是希望吧。
开灵已到最后环节：开天灵。
那台上的小辈声音已然发颤：
“愿把英魂祭盘古，
三魂七魄重归一；
若得长天赐仙灵，
七情六欲宁化虚。”
突然间，晃动的古钟一滞、金光瞬息黯淡。古剑亦如失去灵性，堕下祭坛。
就在少年面色逐渐变得苍白的时候，夜幕突现一道光明照耀在古钟之上，随后钟内散发出强烈光芒，如帷幕一般罩住了台上的少年。
这一刻，天地归宁，静籁的天光打亮了台上少年的全身。
——开灵，成功！
“成功了！君哥哥！”人潮后方，女孩全然忘乎场内的庄重，搂着少年扑进他的怀中。
然而人群并没有投来任何责怪的眼神，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嗯。”少年任由女孩搂着自己脖子，极力压制感情，轻声道，“小依，我们有希望了！”
女孩嗯声回应。少年只觉胸前一片温热，夜风拂过，化为潮寒。
……
夜晚，格外漫长，只有钟声不断回响。而台上，步过一个又一个的少年男女。
终于，女孩回过头，望着四周投来的目光，急忙抬袖掩住俏脸。
少年轻轻揉揉她的肩膀：“小依，该我们了。”
女孩匆匆擦脸回道：“嗯！”
而君姓少年并不等她整理仪态，拦膝搂肩抱起女孩，只觉怀中的娇小身子是那般轻巧……
女孩轻呼中，少年缓缓走向祭坛。与先前的小辈不同，少年步伐毫无刚健气度、身姿毫无凌然气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少年，抱着这样受惊的女孩，就这般缓慢地前行，给人的感觉却比战将之子还庄重！
然而少年已渐觉吃力，步伐依旧缓慢却逐渐沉重。
也许他自己也未察觉——越是向前，他的头就越低；越是小心，他的手就越抖……
人群两边不知是谁，轻轻伸出手掌——朝着祭台方向推了少年一把！
少年身子微微一顿，默然展露笑颜。
伫立抬头对蓝天，深吸一口晨气。随后抱紧女孩，大步朝前而去。这一刻，仿佛钟声都为之雀跃。
人潮亦为之喝彩，人们争拥上前。在少年面前抬手扶接，在少年路过时推他向前。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少年倒下亦无大碍，但谁也没有打破这份默契。
终于，少年立于台上轻轻放下女孩。
仿佛呼唤一般，盘绕的古剑轻轻敲敲古钟，催促着二人进行仪式。
然而少年闻所未闻，只对女孩问道：“小依，我们做了五年兄妹了吧？”
女孩显得有点迷惑，歪头答道：“好像是的。”
“小依。”少年低头问道，“做我妻子吧？”
女孩捂住小嘴，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君哥哥。”害怕听错的她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微微一笑：“我说的是真的。”
这一刻，女孩再也不能自制，她像脱壳的雏鸡一般扑进少年的怀抱。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她像一个泪人一样泣不成声。
少年搂着她勉强站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道：“小依，我给你的锦囊符有贴身戴着吗？”
“嗯。”
少年道：“把锦囊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枚戒指。”女孩问道：“君哥哥，这枚戒指是干嘛的呀？”
“是结婚礼物。”少年屈膝半跪着给女孩戴上戒指。
“呀！”小依被少年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君哥哥……”
“小依，你愿意嫁给我吗？”
与刚才不同，这回小依变得十分害羞：“我……我愿意。”
少年抬手伸出无名指，女孩双膝跪下也给他戴上戒指。
“义兄，君未离，字不见……”少年低头，“愿结为夫妻。”
“义妹，君未依，字不泣……”女孩台首，“愿结为夫妻。”
就这么的简单，两人相约一生。谁也没说于礼不合，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即使没有任何花烛，只有明月低悬，亦不失为幸福美满。
……
少年立起手掌再把女孩的手对上，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然后少年把所有的手指合拢，只剩两只食指竖立。接着取出银针在指尖轻轻两点，血珠冒出后少年用嘴允起，最后抬起女孩小脸——低头一吻。
也许太过唐突，女孩小嘴并未张开，少年也是初吻。半天也没分开……
半饷，少年转过脸，轻轻咳嗽。女孩低下头，可惜少年未能看见她娇羞动人的模样。
一切就绪，少年诵到：“万物皆有灵，福祸两相依；阴阳隔生死，造化皆有命。”
已待多时的两件圣物随着少年的高唱而起伏舞动。
这是开灵的另一形式：契灵！
开灵的两人分享双方的天赋、修为和生命……
古剑似乎早有预料，轻轻从二人指尖划过，诡异的是——血液已在剑上，两人的手指却是完好！
转眼钟音已停，剑亦落下。只见台上亮起一束光芒，落在二人身上。
光芒过盛，无法睁眼。二人只觉如沐温流，体内不断充满活力。
台下众人看到的却是两个孤苦的孩子变得如同美玉。
“君哥哥，我们成功了！”女孩高兴道。
“嗯，成功了。”少年温柔一笑，“小依，快看看你的脚好了没有。”
女孩闻言突然记起什么，急忙捡起地上的木棒支起身子……
下一刻，女孩再次泣不成声。
“小依。”少年摸着她的衣摆缓缓起身搂住她，“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可不许抛弃夫君哦！”
女孩又似想起什么，停下哭声，努力咽下一口闷气道：“君哥哥，你的眼睛！”
少年微微一怔，道：“哈哈，我的眼睛应该也好了，只是眼睛闭久了，有点睁不开。”
女孩有点不安：“君哥哥，你看看我呀！”
少年神色有些不自然，勉强一笑道：“好、好。”
可是半饷过去，少年依旧睁不开眼。
女孩突然一急抓住少年的双手道：“君哥哥你看我呀！”
“……”少年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头温柔地“看着”女孩道：“小依，我看见了。你真美……和我们相遇时一样可爱。”
女孩看着少年定定的眼神，忽然捂住嘴巴，眼泪再一次淌下。
话刚出口，少年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一个孩子的五年前和五年后怎么能一样……
而且，重获光明时，可以是先看妻子没有错。但，不是定定地看……
还有，自己忽略了一点，比起容貌，自己更关心的是小依病弱的脚……
……
此刻，少年低下的脸，早已扭曲。仿佛世间所有悲伤的表情都在他的脸上陈现出来：失望而惭愧、不安而悲伤、痛苦而绝望……
看着少年这张滑稽的脸，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抱住他：“君哥哥，没事的、没事的！小依永远都会爱你陪着你的！”
少年已然无言，他只是从怀里拿出手帕，轻轻地、轻轻地拂拭女孩的泪水。
“小依。”少年柔声唤道。
“嗯。”
“你忘记君哥哥叫什么了吗？”少年问道。
“小依永远不会忘。”
少年笑了笑：“那你还怕什么？”
“小依怕哥哥离开。”
少年搂着怀里抽泣的女孩，低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灵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