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萍半生鱼》有有米

10、阿影（上篇）

　　晚饭过后不久，啸进便如约来了庆和宫。
　　我早已准备了薄酒。家父爱酒，据说与同样爱酒的先皇还是酒友的交情，于是亲戚朋友或者下属一有了好酒都往将军府送，除了有些送入了宫中，家里也留有很多藏酒，这次我入宫便拿了一些埋在院中。
　　酒入几杯后，我打趣啸进道：“君上可是看上人家言氏了？”见皇上楞了一下，我提醒道，“今日你不是还在选妃名单里加上了人家言小姐的名字吗？”
　　“不过是为了朝政那些事。”啸进道。
　　我挑眉看着啸进，心想:言父不过是四品尚书右丞而已，有什么重要？
　　啸进仿佛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似的，说：“你可知言父是吕太师的门生？”
　　“我怎么会知道？”我答道，然后心里暗忖道：吕太师原来是先皇的太子太师后来先皇即位后就成了正一品的当朝太师，经过这几十年，早已权倾朝野。这些当朝重臣多半早年都参加过官员考试选拔工作，有自己的一批门生，位高权重之后虽然不会再参与官员选拔，但是之前的门生有些也已身居要位，师生之间也就组成了不容小觑的势力团体。威颌王的失踪疑点重重，现下前朝还有很多支持者。君上登基自然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作为太师的吕进是一个不错的靠山。
　　“那要不要朕与皇后细说说？”啸进道。
　　“那倒不必，我对你们前朝的事情可不感兴趣。”我说道，随之给君上斟酒。这后宫干政向来是一件比较忌讳的事情，我就是感兴趣也不敢直接和君上讨论。
　　“哦？是么？”啸进举着酒杯转了转，玩味道。
　　“那是自然，臣妾不过就是想知道在君上心里的是哪个女人而已。”我说道。
　　“皇后消息这么灵通，会不知道？”啸进道。
　　“可能知道吧——”我故意拖长调说道:“是阿影”
　　“呵，”啸进无奈地笑了下，“阿影去世也有半年了吧。”
　　“臣妾听说，她是因为难产去世的。”我说道。
　　啸进摇了摇头，说:“是跳崖。”
　　“跳崖？”我吃了一惊，确是与传言不同。
　　“我不过是不想再节外生枝才对外说是难产的。”啸进道，“阿影怀孕后，情绪波动很大，产后更甚。当时朕因为阿影和太后闹的很僵，阿影可能为了让我不那么为难，便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她从小在猎户家长大，本就受不了皇家的种种规矩，而母后又太咄咄逼人……”
　　“自古无情帝王家。”我感叹道。心想着我也听说过人产后容易抑郁的事情，而太后这掌控一切的性子，定然容不下啸进对一个外面的女人如此钟情。
　　然后我什么都没说，与啸进对饮。
　　“萍儿，你可知，你长得很像她。”连入几杯酒后啸进道。
　　“我？”我诧异道。
　　“在芳华园后山的第一眼，我险些把你认错了。”啸进笑道。
　　“那君上觉得我是阿影吗？”我问。心里却想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啸进要问我是否到过南疆。然后我又迅速回想当日的情形:那日与君上的见面除了问我有没有去过南疆之外，还问了我会不会武功，这说明阿影可能还会武功。之后又安排了父亲与我见面，该不会也是要确认我的身份吧。
　　“这是与不是，皇后不是最清楚？”啸进道，说罢递过来一杯酒。
　　“哈哈哈，我当然清楚。”我笑道，“就怕君上不甚清楚。”
　　“哈哈哈。”啸进也同我一起笑道。
　　又喝了几杯，我感觉有点混混沌沌，觉得再喝下去不行了，便说“君上，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就歇下吧。”
　　“不急，很久都没人与朕能像这样说会儿话了。”啸进说着便继续倒酒过来。
　　“好，君上尽管说。”我只得继续接过啸进递过来的酒，说道。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了，我有点眼睛睁不开。
　　“我与阿影还有一个儿子，本是不准备让人知道，便寄养在当地的人家，但谁曾想被姚右七带了回来。我本是希望他在外面能像他娘一样自由成长。”啸进无奈道。
　　“君上不用担心，阿影的……的……儿子，太后和我说……说……要给他找个……母妃……在……在宫里养。”我有点说话都不利索了，心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于是说，“不能再喝……喝了……不如……不如……”
　　我起身，打算把啸进搀进屋。啸进好像和我说了什么，我也回答了。再然后就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却说啸进这头看着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眨眼睛，闭眼的时间越来越长，然后又晃晃悠悠地要站起来。他赶忙过去扶住，谁想这皇后一抓到他，就不好好站了，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他看着皇后微红的脸庞，竟也有些心动的感觉。
　　“皇后？皇后？”啸进叫着。
　　“嗯？”
　　他心想，这皇后该不会是真醉了吧，于是说道：“皇后可知蝴蝶谷正派人找你呢？”
　　“找我？我……我还找他呢！”
　　“皇后找蝴蝶谷做什么？”啸进本是胡乱问了一句，没想皇后竟说了此话。
　　“还能做什么……还不是那个乘风……乘风……”皇后却是说着说着便没音儿了。
　　啸进再问什么也没有反应，于是只得唤进婢女服侍皇后去床上躺着。
　　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样貌仿佛和阿影是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连神情有时候都一样。脑中便浮现出阿影的模样：“夫君入主池城不过朝夕，眼看大事将成，断不是和太后赌气的时候，不必因臣妾而为难。”当时阿影刚刚生下男婴，啸进还沉浸在为人父的喜悦当中，一天黄昏便听人来报说阿影独自出去了，他赶忙追出去，却是正正看到阿影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他差人在山崖下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尸体，最后也只得作罢。
　　“影儿可是比你的酒量要好多了。”啸进若有所思道。安排人来照料皇后，然后回了自己的耀和宫。
　　“圣人，中郎将已在房内等候多时。”阿福报。
　　“好。”啸进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跨入偏殿。
　　“臣吴远参见圣上。”一个身材魁梧，五官端正，方脸浓眉的人单膝跪地道。
　　“不必多礼。”啸进道，“姚府近两日可有动静”
　　“一切如常，小皇子仍是由奶妈照料。不过有一女子曾悄悄来过姚府，只是在外面看了看，并没有做别的。”吴远道。
　　“是什么人？”啸进道。
　　“那人轻功很好，从那轻功步态来看，小的觉得很有可能是蝴蝶谷的人，于是就跟了去。但是令人费解的是，臣跟到皇宫附近把人跟丢了，所以臣怀疑……”吴远道。
　　“怀疑宫内有蝴蝶谷的人？”啸进似有点不悦。
　　“这……”吴远有点为难，“臣只是有些许怀疑，毕竟宫内禁军刚大换过，基本都是圣上之前的旧部，管制严格，蝴蝶谷的人应该不好混入。”
　　“知道了。”啸进道，“从明天起不用再盯着姚府了。”
　　“可是小皇子那边……”吴远担心道。
　　“这个大可不必担心，朕刚刚得知太后要将小皇子安排入宫，不久就会入宫。况且现在小皇子人又在姚府，若是出了事，太后与我也不好交代。”啸进道。“本来放出风去说小皇子寄养在当地人家，是想着蝴蝶谷的人能来接他，谁曾想倒是被姚右七接走了。那就让姚府自己费心看护吧。”
　　“当时姚右七也是派一个面生的商户来接人的，我们也没有想到是他。本来以为是蝴蝶谷的人，我们一直按您的吩咐跟着，不敢打草惊蛇，也没想到最后是跟到了姚右七那里。圣上，您说是不是太后派他去的？”吴远道。
　　“不可能。如果是太后知道了我和阿影有个儿子可就不是派人去接了，一定会就地秘密处决，最后推个一干二净。就是因为是姚右七无意发现又带了回来，那孩子到了池城，又在姚家，出了闪失太后脱不了干系，所以顾忌到我，便无法下手，只能收到宫里养了。”啸进道。
　　“那现在不跟了，万一蝴蝶谷的人来找呢？”吴远道。
　　“这么久了都没有来，恐怕是不会来了。”啸进道，“吴远，朕这次找你来是另外有事要交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