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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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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池城的三大街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这三大街走过浩浩汤汤的护卫队,每个护卫队列留出一个矩阵空位,皆有一名男子立于正中,这三名男子除了风度翩翩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手上都捧着一个黑色黄金镶边的木盒,木盒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赫然躺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珠,散发着幽幽光芒。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竞相争望那水晶珠,如果细细看你会发现,那水晶珠中仿佛有一只小鱼在游走,中街的男子拿的珠中是黄鱼,西街的是绿鱼,东街的是红鱼。三大队列于南平门汇合,珠子跟着主人排成了一排,当三颗珠子互相靠近后,仿佛有心灵感应般,三股幽光如触手交缠,迸发出金光笼罩,一条金鳞大鱼直冲天际。
“还记得上次见这金鱼,我才这么高”一中年男子说着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这时间过的可真是快啊,一眨眼都半身入土的人咯!”
有人感叹道:“先帝也是正值壮年,却也……”
他旁边的那人说:“可不是么,听说是十几年前的旧疾了。”
有人插嘴道:“一直以来协管国中事务的是威颌王,怎么——”
刚刚说话那人连忙制止道:“嘘——上面的事情咱老百姓怎么能搞的清楚,有那三个珠子在,说让瑾颌王即位,就肯定错不了。”
百姓的消息素来是灵通的。话说这先皇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威颌王,小儿子瑾颌王。近年来先皇身体每况日下,大儿子威颌王得先帝宠信,协理朝中事务。然而先皇驾崩之时,威颌王却不知所踪,最终小儿子从南疆赶回,继承了皇位。不得不说是一件奇事。
百姓的目光跟随着珠子进入南平门,直到被尾随的护卫遮挡了视野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目光,人群散开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这种三珠共辉的景象可不是时时可以看到的,平日这三颗珠子可是分别藏于三大家族:红珠在姬家的蝴蝶谷,绿珠在姚家的平海庄,黄珠在姜家的千顶山。据说在三家上祖时代,这片土地荒芜一片,而上祖于此偶得三颗宝珠,置于一处则金光灿灿,视为祥瑞。于是三家在此齐心协力开荒土、修水利,将这里打造成了人间仙居,逐渐汇聚了几十户百姓,由三大家族会议协商管理,便是上池城的雏形。由于管理得当,加之自然条件优越,慢慢的人口积聚,城土规模也不断扩大。原先的由三大家族协商管理的模式协商过程反复,周期长,效率低,在面临庞大的土地与人口时就显得力不从心。因此三家就决定共同推举族内最出色的一人为总决策者,于上池城中统一处理平日事务,百姓中选拔贤者任职辅助,只有遇重大事项再进行三族协商。三族不仅有参与重大讨论的权利,而且拥有罢免与选举决策者的权利;同时为避免决策者被掣肘,三家则分别搬离上池城各选去处,只在上池城留有宅邸供后族暂住,每族各持一宝珠作为信物。如此一来,上池城繁盛更胜从前,扩展陪城数个,后来便建国曰:大溏。
近百年来,大溏国国君更换数代,却一直是姜家之人,基本是父传子,子传孙。一方面是姜家确实有治世之才,将大溏管理的井井有条;另一方面是不知从哪代开始姬家沉迷于武功绝学、姚家致心于商贾之道,皆无心参与国君竞选,虽是如此各家还都掌握着一方势力。每到新帝登基之时,三家都会派人持珠前来表示遵守推举传统,表达登基之人是三家皆认可的新帝。
南平门内,队列向前走大约四十余步远,入第二道门南玄门,侍卫皆候于门外不得入,只举珠之人可通过。但见此三人皆身穿紫缎金丝长衫,内着褐衣墨裳。不同的是,左侧持红珠者,腰系红色软带,下坠蝴蝶配饰,凤目薄唇,似笑非笑,是姬家蝴蝶谷右使乘风。中间持黄珠者,着暗红牡丹黑蔽膝,面容冷峻,是先帝胞弟。右侧少年单手带有金丝半指手套,是姚家小公子姚佑几,脸上稚气未脱,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四处打量。三人一路行至含元殿,候于龙阶下。大殿石台上,登基庆典已开始,只等司祭传召“明珠上”,然后奉上各人手中之珠。
登基仪式庄重而繁复,由祭天、承祖、封后三部分组成。
我从卯时便起床梳妆:脸上画了浓厚的大礼妆,夸张的白色铺满了整张脸,嘴红得突兀,额上贴着特殊样式的黄色贴面纸,两颊画有红色格子纹;头上梳起通天发髻,向高而后的远方延伸出去,金钗的流苏长长地垂下来,直探腰际;金色凤袍礼服过紧的收腰使我只能端端正正地立着。
这几天也是接连发生了许多变化,让我措手不及,就是现在都仿佛在梦中一般:先帝突然病重,召三大家族携珠前来议事。三家使者从驻地来此需要一段时日,在还未到的这段时日皇室各府内一应人等皆被禁足,包括我瑾颌王府,并且由威颌王协理政务。但很快便收到黄明珠在从千顶山来城途中出现意外的消息,于是先帝派威颌王带人前去迎珠。没想到同黄明珠一同入城的是远在南疆的瑾颌王以及他带领的将士,却未见威颌王归城。先帝驾崩,我便跟随瑾颌王入主皇宫。只记得出嫁前父亲叮嘱我,在皇家的生存之道就是只需要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即使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就比如现在我只需要知道我的夫君瑾颌王今日登基为大溏国君,而我瑾颌王妃则要成为一国之后,剩下的曲折故事我自不必过问。
含元殿前皇帝已经结束祭天仪式,我和仪仗队同出进行承祖祭典。皇帝姜啸进是三大家族之一姜家的后代,承祖无疑就是继承家族开疆辟土,爱民护民。只听祭司传召“明珠上——”,一道金光自龙阶拾级而上,渐行渐近渐清晰,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其中一人目光时不时停留在我这边,我对望回去,映入眼帘只有“妖艳”二字——太美的一张脸,太捉摸不透的目光——在那目光中,我仿佛读出了一丝关切。
三颗明珠被祭于祭台之上,祭司唱诵祭词,我与皇帝跟随吟诵,直到最后我们在金光中郑重叩首先祖,承祖礼毕。然后便是我为主角的封后礼。姜啸进双手持血丝红玉凤印于身前向我递来,我望向那双手的主人才发现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还记得我初嫁为瑾颌王妃之时刚刚年满十三,啸进也不过长我两岁,洞房之夜连盖头也没揭,天微亮他就走了,后来便只有远远看过他习武练剑,再后来他就去了南疆,一去三年。现今他已是双十年华,与当年的印象少年早已无法重叠,边疆的战事使他愈发地英姿勃发:一对浓眉上挑,双目炯炯,鼻梁挺直,面部棱角分明。我半身前倾,目光扫过金色龙袍,最后聚焦于他的龙首黑靴上,双手过头接过玉印递给身后女官。姜啸进看着我微笑了一下,眼神坚定,似在安慰我说:一切都很顺利,很快就好了。然后就牵着我的手走入含元殿,穿过宽敞的大堂,并坐帝座之上,接受紧随我们而入按序入座的文武百官的朝拜。及至许多年后,我接受文武百官朝拜时,还能回想起这一刻,这一刻有人坚定地立于我的身侧,而我,什么都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