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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逃出布达佩斯” 怎么罢工越 ...

  •   怎么罢工越长,我心越浪。效仿杂技演员,走在摇晃的钢丝上。我要把握这次难得,并且稀罕的机会,我会变成小鸟展翅翱翔,在空中。罢吧罢吧我的不羁放荡,罢啊罢不坏我整个学业,认他罢,任丫闹,罢不灭是我,搬家的渴望。 ——《疯子》(向《野子》致敬)

      随着《悲伤的小剧场集》在“童影心世界影院”里的排片率越来越高,仰同学开始重新审视这段长久以来摩擦不断的homestay关系,也在考量逃离这里去到一个更好住处的可行性。

      之前不是没动过搬家的念头,只是碍于是在学期里、一切人事变动不仅在搬家之前需要劳心劳力还会在搬家之后分散精力去适应新的环境。换句话说,自己深知这段关系并不理想,可是已经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磨合,尽管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起码现在相互熟悉、彼此了解,如果在相处的过程中有一方(自己)愿意迁就妥协,也是可以避开雷区,双方和平共处的;但是,要是就此别过重新开始,不仅之前的投入会付之东流、之后的需求也不见得会少,更重要的是,还把自己置身于对新的人文地理环境一无所知的劣势之中。简言之,自己当下生活得并不舒服,但最坏的情况应该都已经见识过了,与其择木而栖不如坐以待毙。这乍一听多么像困在婚姻生活里吵吵闹闹、相看两厌、却将就过了大半辈子的两口子啊!没准儿我也会像这样凑合下去,可是事情的发展出现了转机——学校教授罢工了,学生解放了,我有时间和精力了,我不禁问自己:难道是老天在暗示我搬家的时机到了吗?

      Pre-Health的上半学期眼看就要结束了,下半学期的课程只会更难,那我必然会更加紧张、忙碌。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己现在还可以对付,但这对那时的情况能有什么帮助呢?到时候,在更大压力下的我还会愿意继续忍受下去吗?我们的关系在过了磨合期后会出现转变吗?如果那时候撑不下去了,自己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合适的住处以不至流落街头吗?自己现在力排众(朋友)议非要在这里住下去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在做无谓的坚持?这段不成功的关系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文化冲突还是自己的性格不适合住homestay?如果要搬家,是换一个homestay还是租房子自己住?换一个homestay会不会还是相处不来?如果租房子,租哪里的房子?自己在学期里能handle买菜、做饭、打工、学习,并保证生活质量吗?与室友的关系不融洽怎么办?是不是其实自己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并作出改变?如果自己变了现在还用搬家吗?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武林外传》里逼死姬无命的吕秀才附体了。

      我试着回答从脑袋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问题,并反复论证,驳斥后推翻,建立新的论点,再寻找漏洞。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直到我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我愣是给自己营造出了千钧一发的氛围,逼迫自己当机立断——如果搬家,要么是现在、立刻、马上,要么是永远不搬了!因为如果能再挺四个月,我估计我会绝望地认为“搬与不搬有多大区别么?”。走极端的我甩出了自己多年行走江湖所信奉的”醒世名言”——如果委屈不能求全,那么何必委屈?搬!

      回答出了一个问题后,乱成一锅粥的脑袋也就有了头绪,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就是——平行调换还是一改故辙?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是——Heather是加拿大人的个例还是我是个奇葩?这很难回答。作为一个虽然不缺朋友、但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的人,尽管有一种孤独叫别人看你孤独,我一直坚信自己是快乐的、心理是健康的,人格是健全的,交际能力是合格的,只是自己对朋友是有标准的、对朋友的需求没有那么大、与朋友维系友情的方式比较单一而已。自己更倾向于一个人是因为自在且高效。

      但是,从住进Heather家开始,一切都格格不入,或者说,是我与一切都格格不入。我前二十年构建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方方面面都受到了威胁。我的自信心荡到了谷底或者干脆崩盘了。我不仅动摇了,还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甚至自我嫌恶。我质疑自己——是不是我不懂得人际交往之道、为了避免与人相处才习惯一个人?是不是我真的不健康、有问题?为什么其他人都相安无事?我没有办法用“这不是你的问题“说服自己,因为我不相信自己可以客观地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我害怕自己有失公允、偏袒自己,我不能忍受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很好、把责任全都推给Heather。可偏偏我又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即使有,也是在当时情况下催生出的正常情绪推动下的合理反应。这绝不是碍于面子不愿意承认错误或是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而是我在很努力地摘掉滤镜、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整个事情后还是不觉得自己是过错方。

      我不想再逼自己了:作为当事人,我永远也无法客观地看待这段关系;作为我的听众,这些故事被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添加了个人色彩;那些在场的旁观者,他们的观点就真的没有偏见吗?他们与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利益纠葛又能让他们畅所欲言地表达真实的想法吗?大概只有没有利益冲突的局外人才有可能真正做到客观地看待事情的始末吧,可惜的是,他们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对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无从得知。所以,就算再不自信如我,我也只能相信自己的感觉,如果自己不舒服,那就是不合适。

      也许,我问题答案的选项不应该只有A我错和B Heathe错r,还应该有C——小概率事件:两个有着不对等的年龄、权利、教育背景和社会地位的、有个性的人住到了一个屋檐下,一个认为自己有义务去改变另一个人,一个不愿意发生正面冲突却也拒绝按照非自己成长速度和方向的改造。

      很多人失恋后空窗期都会被问到“你还相信爱吗?”、“你单身了这么久是还在等那个对的人吗?”、“如果有看上去合适的人出现了,你还会勇敢地去拥抱一段新的恋情吗?”我想,是会的吧。人生短的是欢愉,长的是痛苦折磨,但是每个人都甘之若饴。

      我要搬家,我不想放弃自己。
      我会搬到一个新的homestay家庭去,我愿意再给自己一个新的机会去尝试。
      我依然会因未知而紧张,但我也充满希望、怀揣对美好的期待和向往。
      也许我还是会失败,那又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我真的是一个性格不好、难以相处的人?
      问:“然后呢?”
      答:“然后如果想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就换一个homestay重新做人呗;如果不想跟别人一起住了,就租房子自己住呗!”
      问:“那搬来搬去不麻烦吗?”
      答:“那得问你到底想不想住得舒服。”
      问:“那。。。不会很丢脸吗?”
      自问自答:“你是怕别人觉得你丢脸还是你觉得自己搬家丢脸?!别人再怎么说你,不是该搬还得搬吗?你自己的话,到时候忙起来应该没有时间去想自己丢不丢人。”
      十万个为什么环节结束,我终于成功地把自己说服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我以什么为借口“逃”出去——那些都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了,现在的情形更像是平静的湖面,那些暗流涌动真实存在却又构不成什么威胁,我总不能真的说是自己反应迟钝,现在才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吧?!

      大概是老天爷实在看不过去我的优柔寡断,决定再助我一臂之力——Heather家的房子继窗框脱落、卫生间防水破损、中央空调不能加热后,屋顶被积雪压塌了!Heather约了人下周来刷漆,说是能止漏。我的房间成了重点灾区,我成了住在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而我也确实准备好大闹天宫了。

      我给homestay中介的负责人发了一封长邮件,在把自己的经历和想法和盘托出,还在Heather的启发下,附上了我与Heather之间的信息和邮件往来作为凭证。不到一天,我收到了回信儿——Michelle希望可以跟我在学校见一面,Heather跟我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以及我版本的故事让她十分担心,她希望可以亲自看到我并确认我已经没事儿了。

      我们的见面会中,我提出不希望Heather知道我更换homestay的真正原因,提议在对涂料成分的担心上做文章。在国内看了太多迫不及待入住新家却因长期吸入墙漆中的甲醛而患白血病的新闻,我对于在居住期间刷漆的顾虑不全是借口。Michelle欣然同意,但她还是向我保证了涂料的使用不会致病,并告诉我如果Heather问起任何有关更换事宜,全部推到她的身上。她贴心的程度让我十分意外。临走的时候,我对她说自己不想给Heather找任何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也不要找Heather任何的麻烦,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离开。Michelle像是被我的天真取悦到了,她说:“噢~那是当然!Heather和Paul还会是我们寄宿家庭的重要成员,这个你不用担心!”

      晚饭桌上,Heather向众人宣布了今日的重磅消息——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还是让Yang离开这个家比较好。我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尴尬地看着大家投来同情又好奇的目光。这下子不用担心自己的无辜装得不像了,剧情的翻转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的惊讶、难堪和手足无措全写在了脸上。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后,我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坐在我右手边的日本大姐反应最大,她拉着我的手,关切地问:“你们之间又怎么了?”我耸了耸肩膀,给了她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她连忙转头去问Heather,后者大声地说:“She is too needy. I do not have the time and patience for her.”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她是那种粘人、需要被时刻关注的女孩儿,我没有时间和耐心花在她身上。我当时正低头用勺子搅着自己那半碗Chili(红芸豆炖牛肉碎),听到这话,我的手一顿,强压着抬头的欲望,往嘴里默默舀了一勺芸豆。因为印象太过深刻,这句话带着她的语调,像是留声机唱针在黑胶唱片的凹槽上划过似的,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底。

      今晚的Heather生气极了,比平常还可怕,她大声嚷着:“你们觉得我们这个家庭怎么样?”饭桌上很安静,Leah既不打嗝也不放屁了,好像她的身体器官都能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大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观察形式,没有贸然点头。墨西哥女孩儿一如既往地边吃饭边玩儿手机,整个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处于状况之外。

      Heather其实根本没有兴趣听任何人回答,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段话——
      “家庭是一个整体,而我是那个把这么多人凝聚在一起组建成家的那个人!你在这里住一天就得服我管一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但你要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对家里的每个人都是有影响的!你就是不能我行我素!不想让人管还想在这个家里住着,可以啊,但是你得给我记着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来了加拿大还把自己国家的臭毛病带过来就应该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你要是想像加拿大人一样生活,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你有什么可骄傲的?!我可不是谁的女仆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有的人真是可怜,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麻烦要去解决还得牺牲睡觉时间!我这当然不是同情,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心情的,我这是替这种人感到悲哀!但是这跟我自己感到悲伤是两种概念,你懂吗?我的情绪是不会随任何事情的发生而产生变化的,这就是成熟与幼稚的差别!我每天很忙的,没时间去顾忌这个那个的感受!简单点儿说,我没时间以你为中心!”

      Paul和日本大姐陪着笑,我全程低头扒饭。

      晚饭过后,Heather把我留在了厨房。

      她两手叉着腰,说:“不是说好了住一年吗?怎么说搬就搬?油漆都是通过了质量检测才能上市的,这跟你们中国的垃圾货不一样!”

      我听见她这么说,绞在身前的两只手背在了身后。我情绪上是很激动,但是从理性上因为对加国国情也不了解、无从反驳,只能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问、就、去、问、Michelle!”不知道是自己国家被羞辱出离愤怒还是找好了退路有了底气,我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是那么的有力量。

      Heather也愣住了,她摆摆手,说:“上帝把你放到我们家就是让我改造你的。Michelle算什么?她就是个小助理!等着我明天给直接跟我接头的Allision打电话!你睡觉去吧。”原来她理解成了我在生Michelle的气,我还能说什么?

      与新的homestay匹配还需要时间,但当天晚上我马不停蹄地就打包好了行李,只要那面一有通知,我马上就能像火箭一样发射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Heather今天告诉我她跟Michelle打了长达三小时的电话明天告诉我她给Allision发了十多封邮件。我担惊受怕地听着这些还得强装镇定地露出一副“OK,你高兴就好”的样子。我的心里却渐渐没了底:她们究竟说了什么?Michelle会不帮我了吗?Allision会出面干涉吗?为什么还没有任何消息?

      不安侵蚀着我的内心,在焦虑中学校开课了。

      开学第一天,每日一刷的邮箱居然出现了Michelle的名字!新的住家联系好了,搬家的日子也确定了!我高兴地在图书馆里蹦了起来,兴奋地笑得像个傻子,幸好没呆在安静区。

      余光里落地窗外,一束阳光穿过云层,是希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逃出布达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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