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王海妖

3、第 3 章

　　我没打算让他太破费，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小店。不知他是小气，还是客气，他把菜单推在我面前，我就叫了几个家常菜。他两只手操在胸前，并不多话，只好由我来暖场。

　　“让我来猜猜你是怎么样的一种人。”我说。

　　他的脸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变成了“你说吧”那种表情。

　　“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总是把好的一面给人看，而心里隐忍着一个最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他警惕地问。

　　我为自己的这一招打动了他而有点得意。我闭上眼睛，作出一副通灵者正在发现冥冥中的什么东西的样子：“我看见一个少年，躲在阳台上吸烟，结果被妈妈撞到。少年赶紧把烟扔掉，说，对不起，我再不敢了。”

　　我睁开眼睛看他，他正看着我。

　　“以后再没见他吸烟。其实他妈妈心里反倒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坏一点，以后长大了，做人也会少吃点亏。”

　　他还是看着我，半天没有反应，气氛变得凝固起来。

　　“这是香港电影里的情节，”我笑着说，“你不看香港电影？”

　　“从来不看。”他被我说笑了。

　　我仰着头看着他。现在的气氛，比较适合往下深入。

　　突然一片黑暗，店里几个食客都叫了起来。我们两个没有吭声。

　　原来是停电了。

　　老板的声音传来：“大家都坐着别动，莫慌，我马上找蜡烛。”老板一边打发小工到街口的杂货店买蜡烛，一边安慰大家，“电肯定马上就来。”接着是低语：“怎么搞的，现在还会停电。”对停电的感觉，大家都有点陌生了。

　　我们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我能看到对面他模糊的轮廊，这样的暖昧。

　　他说：“我这人，喜欢黑暗，一个人坐在家里时，我总是把灯关上。”

　　“在黑暗中，我只想上床。”我说。

　　“上床，一个人在床上？我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床上。”

　　“你介不介意和我上床？”我用英语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好几遍，然后翻成汉语，借着黑暗的掩护说出口来。事后想起来，我也不知我当时哪来这么大的勇气。这又一次证明了，我这人缺乏社会常识，处世充满莽撞和笨拙。

　　“你－－开玩笑？”他吃惊的声音。

　　“你知道我不是。”

　　“我妻子要你来试我？”他又问。

　　他这想法倒出乎我的意料。我开始意识到，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请战太有违常理。不过他这样躲躲闪闪的，似乎也有违常情。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不像你这样。”我说。

　　“正常人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太像一个正常人，不要跟我伪装。”我说。

　　“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他问。

　　“你没有？”

　　他还没有回答，电就来了。我的勇气和黑暗一起褪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第一道菜还没有上来，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接听之后，脸色马上变了。

　　“对不起，”他对我说，“我得走了，儿子出了点事故。”他叫来老板，要先买单，我止住了他。

　　“我跟你一起出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在饭馆里吃什么饭。”

　　“不好意思。”他抱歉地看着我，说。

　　我们走出小店的时候，我说：“手上还有活的话，记着我。”

　　“不敢找你。”他说：“你太咄咄逼人，当然，你干活很快，也很出色，有急事，我肯定还会找你的。”

　　“不给我个电话？”我问他。

　　他迟疑了片刻，掏出张名片给我。

　　“成功人士。”我看看他名片上的头衔，说。

　　“这才是伪装，你不用知道的。”

　　“名字该不是伪装的吧。”他的名字叫尹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