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印记》古城望月

3、电影院看门人

　　电影院看门人
　　我很小的时候，模糊不清的记忆中，冬天的午后，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带我出门，买糖葫芦给我吃。空无一人的电影院，有阳光透进来，暖暖的，时间仿佛凝固，静谧安详。糖葫芦不酸，带着麦芽糖的香气，好吃不粘牙。时间久远，很多已经淡忘，留在心里的是类似幸福的满足感，这回忆像是一张朦胧的老照片。留下痕迹，又不甚明了。我印象中哥哥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过，年龄也对不上，近来想起这件小事，向爸妈求证，爸爸说他在大年三十曾带我去电影院玩，那天电影院没有人，看门人跟我爸认识，就让我们进来了，当时我大概两岁。
　　说到那个影院看门人，我爸说：“你还记得你上小学的时候他还来咱家做客，走的时候把楼道里我家和邻居家的煤球偷走了吗？当时他骑着一辆小三轮来的，他走之后煤球也不见了。后来再没来过咱家。”
　　我很惊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那件事我有点印象，当时邻居很是光火，嚷嚷煤球被偷了。我爸妈也很莫名其妙，又尴尬，觉得对不住邻居。
　　或许是小时候日子太苦了，落下的坏毛病吧。我爸这么解释。
　　他叫什么名字呢，我也没记住，就叫他K吧，他的前半生，幸也不幸。
　　K的老家跟我奶奶家大概是一个乡镇的，普通农村家庭，当时条件都不好，勉强混口饭吃。后来他爸爸去东北了，在那边生下的K。他十一二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母亲改嫁离开了。小小年纪无处容身，只能回来，靠叔伯接济，没有饿死。有一段时间住在村口的破庙里，饥一顿饱一顿，饿狠了就顺点别人家的吃的，挣扎着长大成人。
　　他在二十出头的时候与他父亲的战友C偶然相遇，C给K争取到了工作的机会，因为K没什么文化，去了电影院看门。后来K成了他父亲战友的女婿，娶了C心智不太健全的女儿，生下了健康的孩子，过了几年舒心日子。
　　再后来，老电影院因经营不善拆掉了，K也下岗了。当时差不多是从头再来，虽然艰难，日子也得过下去。
　　人也是矛盾，K来做客，被好好招待，却偷了朋友家的东西。又因为尚有良知而羞愧，再也不敢见面。年幼时根深蒂固的习惯，如影随形。可叹可悲。
　　生而为人，又有多少事，不被命运左右呢？
　　众生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