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转寰

2、（二）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忆往昔忆得差点又哭了，于是只好赶紧起来学习，学习使我冷静，毕竟明天还有考试。我现在大三，周瑨走了也有六年了，六年里我们互相发邮件、打电话，这种联系方式不用看着他的脸，我也能很好地伪装我自己，尽心尽力地做一个好朋友。可是现在他回来了，我要怎么面对他，我真怕我压抑多时的感情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如江水绝提，万一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强了他可怎么办啊。
　　考试这个事，我从小就对此深恶痛绝，认为这是个应该遭到唾弃应该被取缔的东西。小时候考试抄周瑨，够六十分就收手，后来他不在了，我开始尝试自力更生，效果一般，但也勉强混到了高考。然而就我这种人，凭实力去高考只能学挖掘机，所以高二那年我开始学画画。可能真的是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个窗，我画画很有天赋，这也让我一个学渣最后考了个本地一本，可惜接着我就痛苦地发现我和这个学校画风不符，就像是雅典学院那幅画里突然多了只黑猩猩一样。
　　走进考试教室之前，我的余光好像瞥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我怀疑自己要发癔症了，周瑨怎么会在这里？
　　“叶崇文，考完去踢球啊。”有人搂着我肩膀把处于发神经边缘的我救了回来。
　　“好啊！”我回以一个感激的目光，谢谢向贤小天使。
　　“操！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搅基。”向贤推了我一把。
　　“谁想跟你搅基，跟我看得上你似的，我只想当你爸爸。”
　　本着娱乐至上，及格就好的原则，我飞快写完卷子，递了个眼神给向贤，兴冲冲地跑去了足球场。其实只要胆子大，挂科也不怕啊。
　　人齐以后就开始了，这个年纪的男的还有闲情踢球的，多半没女朋友，所以一个个猛得不行，我这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男青年，肯定是踢前锋的。我正跑着，突然有人喊我名字，声音很熟，我应声回头，仿佛看到了周瑨，接着我就晕了，被猪队友的球砸的。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球场边树荫下，周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其实刚刚在球场，我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突然这么近距离看到了，只觉得后脑勺特疼。六年没见，这个人长得更高，轮廓更分明，更帅了，而且从下往上看居然没有双下巴，不可思议。
　　“好久不见。”周瑨开口，音色是低沉的，沉郁又带着点性感。
　　我手撑着地坐了起来，头有点晕，凭我身经百战的经验来看，应该不至于脑震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概还是被球砸了一下反应有点迟钝。
　　“你的脑子果然被砸坏了吗？运动性语言中枢失灵了？”周瑨蹲下来和我平视。
　　“没坏。”我偏过头不敢看他。
　　周瑨轻声笑了笑，伸手把我拉了起来，顺便拍了拍我身上的土，说：“我回来了你就这个反应？”
　　我觉得我反应挺好的，如果不是头还晕着，我早拔起腿跑了。
　　“下学期我会来这所学校授课，你要不要选我的课？”
　　“那你给重点吗？”周瑨看来是在国外也跳级了，年纪轻轻就能当大学老师了，我他妈居然还在读大三。
　　后来周瑨和我说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不过他答应了给我重点，然后接了个电话走了，临走之前说了句抽时间一起吃饭，顺带要走了我的手机号。
　　晚上我正躺在床上思考着周瑨那句一起吃饭究竟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只是随口说说的寒暄，他的短信就来了，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半是激动半是忧郁地回了空闲时间，激动当然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忧郁的是我怕这一来二去的联系让我对他爱得更加深沉，可是我连让他知道的勇气都没有。
　　周瑨很快回了时间地点，看到短信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就开始唱歌：“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能认识周瑨大概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事，尽管他可能比较拒绝回忆我们初次相遇的情景。上小学的时候我爹四处托关系让我进了全市最好的学校，那里面不乏各种名流贵胄的子辈孙辈，而我呢，我爹那个时候说的好听点算是小有成就，直白点就是一标准暴发户，那些孩子个个都有特长，我就空有一身野性。上学第一天老师安排座位，我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周瑨说我要和他同桌，老师问为什么，我说他长得最好看，比女孩子还漂亮，老师虽然有点哭笑不得，好歹如了我的心愿。那天我就光顾着盯着人看了，一整天也没听过课，放学的时候我大着胆子说出了一天的观察心得：
　　“周瑨你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比我妈还好看，你以后跟我结婚吧。”
　　周瑨没理我，背着书包往外走，我不服气追上去继续求婚，他停住了，一脸严肃地说：“叶崇文，我们还小，结婚的事情早着呢……而且我，我以后要和王祖贤结婚的。”
　　这件事，后来被我反复用来调侃周瑨。不过在小学阶段，我也不知道王祖贤是谁，只一个人暗自较劲，无论如何我要比王祖贤对周瑨更好，于是就拿我爸给的钱天天给周瑨买零食，不许别的同学欺负他，老师表扬他我比他还高兴。他也对我很好，三年级开始我就不自己写作业了，他会告诉我怎么抄不容易被发现，会在我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在旁边小声提醒，会要求我多看点书，我看他的那些个中外名著浑身难受，于是另辟蹊径开始看漫画。
　　如果我没发现自己的性向的话，我大概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我小学喜欢他，纯粹是小孩子对美的欣赏，可后来，我他妈那绝对是疯狂地想睡他啊。所以说人还是应该少在深夜回忆过去，容易失眠，我看着墙上的钟有点失神。从小学到现在，我和周瑨认识了十五年，我都不知道我这份感情究竟要叫做真爱还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