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满园》王京1983

4、陌生男子 霍宅向来人

　　霍宅向来人丁兴旺，这样一个庶出的女孩死了，居然没有激起一丝波澜。祭奠她的，大概就只有她的母亲了吧。

　　第二件事情，就是在她9岁生日那一夜，她吃了母亲给她准备的捞面，喝了粥，母亲便催她上床睡觉。青荷的小床就摆在母亲的卧房，紧靠在母亲的床边，有一尺来宽的间距。青荷见过两位过世了的姐姐的卧房，那是真正的小姐闺房，珠翠满屋。她不受宠，自然没有这待遇，自幼就跟母亲一起睡，这在霍家是违反祖制的，因为女孩儿大了便要独自有住处，不然传出去说女孩儿不娇养，会被人笑话，嫁不出去的。但是霍家对待这对长房母女就如同放逐一般，自然不会有人来管她们，也没人关心这个长房独女日后嫁不嫁的出去。

　　青荷记得，那一夜，她吃了长寿面很早就犯困了，爬上床睡觉。睡了不知多久，她迷迷瞪瞪地听到有人讲话。睁开眼来，却见夜已深，一男人正站在窗前，细看那人，长身玉立，后背挺直，身材煞是修长有力。她的第一反应是：

　　莫非是父亲？

　　青荷自幼便对父亲有刻骨的向往。从老仆桑嬷嬷零星的话语中，他俊眉星目，开朗幽默，又异常聪明机敏，是个很得人心的将军，与母亲的感情也十分要好。就算他死了很多年，二房三房再混蛋瞧不起她们母女，再多的奚落，也不敢奚落到这位已死多年的大哥身上去。

　　对了，父亲已死了。那么这个人是谁？他对着窗户，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顺着一线月光看到他左手修长的手指在无意识的打着响指，当然，是无声的响指。

　　青荷听到那人低沉浑厚又飞扬清亮的声音如此说着：

　　“嫂夫人，你不必如此自苦，青荷必然有她自己的命数，几年后便可复原如初，你不必过多介怀。”

　　霍青荷听到这个陌生人提到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跳。

　　“可是，我苦命的孩儿，为妈的害了她啊。”是母亲低沉悲哀的话语，她坐在椅上，正哀哀痛哭。

　　“不是害，而是保，总不能让她如红莲，白藕一般……”

　　“我，我忍得好苦……”

　　青荷努力地睁大眼睛，望向那名男子。听他声音，应该不太老，挺年轻的。他此时恰巧侧过身子，一线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拥有一个完美俊秀的侧脸。高耸的鼻梁，上唇薄，下唇微厚，青荷已然九岁，又看了很多书，想这不就是书中描述的翩翩佳公子吗？心中不由得一动。

　　这难道是母亲的“姘头”，可是他称呼母亲为恭恭敬敬的“嫂夫人”，可又不是二叔和三叔。

　　那么他有是谁呢？跟母亲是什么关系呢？这是她重新睡着以前思考的唯一问题。

　　腊梅姐的死因以及出现那晚出现在屋中的男人是谁，以及他与母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是她再怎么逃避遁世，也无法遗忘的问题。只不过，她知道不能问这两个问题，就如同大姐二姐的死因一样，都是不可明言的。

　　富贵满堂的霍家，居然有如此之多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