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马车的午夜》禾寻

22、深秋山顶风微凉

　　乔岸的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颜溪和徐逸霄还站在原地。
　　颜溪回头看着徐逸霄单薄的衬衫说：“你不冷吗？”
　　徐逸霄带上淡淡的笑容：“不冷。”
　　颜溪：“先回车上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凉的夜风。
　　颜溪沉默了一会，说：“刚才真抱歉。”
　　“不会，”徐逸霄说，“不过你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
　　颜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摇头，说：“他……只是担心我和明星走得太近，可能会影响生活。”
　　“是吗？”徐逸霄转过头看着她，“那你呢？”
　　颜溪看着他。
　　徐逸霄说：“你也害怕我的生活吗？”
　　车厢里本来昏暗，颜溪却觉得他此刻视线灼灼，她不由自主地避开。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过了一会，徐逸霄轻轻笑了一下，说：“你刚答应陪我兜兜风，还算数吗？”
　　颜溪点点头。
　　徐逸霄发动了汽车。

　　徐逸霄的车开上了环城高速。深夜的高速上，少了平日里的拥堵，黑色的路虎高速地行驶在上面。
　　徐逸霄说：“我有时候晚上会一个人出来开车，开出城，然后就一直往前开。”
　　颜溪转头看着他：“开到哪为止呢？”
　　徐逸霄：“开到不想开为止。”
　　颜溪转头看着徐逸霄，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搭在车窗边缘。
　　颜溪想了想，说：“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晚上再长时间开车，不会很累吗？”
　　徐逸霄：“不会，很多时候在家躺着也睡不着，出来开车反而能想清楚很多事情。”
　　颜溪：“嗯”。
　　徐逸霄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一点笑容，说：“我好像把自己说得太奇怪了？”
　　颜溪摇摇头。

　　窗外单调的高速景色快速掠过眼前，明亮的路灯映照在车窗上，车辆各自交错然后驶向自己要去的方向，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留意谁。
　　一辆车超过他们，带着红色的尾灯远去。
　　车厢里轻缓的音乐让人无比放松。
　　徐逸霄：“有时候开得很远，天都亮了，又赶快开回去，第二天还有工作。”
　　高速公路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流畅的弧度。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其实不是那么奇怪的人。”
　　“我也常去打打球，和朋友吃吃饭。”
　　“虽然不能直接去人多的地方，但是伪装一下还是可以。”
　　颜溪：“华超说上次你全身都遮住了和他去大棚吃饭，还是被认出来了。”
　　徐逸霄叹了口气：“那次是个意外，那个地方可能和我有点相克。”
　　颜溪：“上一次我们在超市也……”
　　徐逸霄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颜溪一眼。
　　颜溪笑起来，问：“那你出不去的时候怎么办？”
　　徐逸霄：“在家看书，其实也挺好的。”
　　想了想，他又说：“我也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冬天还会去滑雪，你滑雪吗？”
　　颜溪：“不会滑。”
　　徐逸霄：“你有兴趣的话我教你，很有趣。”
　　过了一会，他问颜溪：“你有时间的时候都喜欢干些什么呢？”
　　颜溪想了想，说：“运动，看看书，也喜欢四处走走。可惜这两年太忙了。”
　　“我看过你参加的那个综艺，去了全国很多地方，觉得很羡慕。”
　　徐逸霄看了她一眼，说：“可惜没去过新圝疆。”
　　颜溪笑起来：“你想去新圝疆吗？”
　　徐逸霄：“想啊。”
　　颜溪：“那你下次要去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整理一份详细的当地资料。”
　　徐逸霄：“新圝疆好吃的是不是很多？”
　　颜溪说：“很多啊。”
　　讲起自己的家乡，颜溪的话多了不少，她看起来很开心，愉快地介绍着家乡美食。一定要吃烤羊肉和牛肚，新圝疆炒面是在外面吃不到的，一定要喝老酸奶，还要尝尝卡瓦斯，椒麻鸡和大盘鸡也是不能错过的。
　　颜溪最后说：“你以后来新圝疆，我招待你骑骆驼啊。”
　　徐逸霄问：“骆驼和马骑起来差别大吗？”
　　颜溪笑：“非常大。”
　　徐逸霄：“我最近为了拍戏在练骑马，觉得很辛苦。”
　　颜溪笑着说：“骆驼胆子很小，而且很听话，你不吓它，它不会伤害你的。”
　　徐逸霄又说：“听说新圝疆很美，你觉得哪里最美？”
　　颜溪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喀纳斯，还有秋天的可可托海。”
　　讲起这些的时候，她的脸上散发出光芒，明亮的眼睛时不时眨动一下，看起来灵动可人。
　　颜溪试着给徐逸霄描述那些地方的景色，然而词汇却表达不出那些鲜亮如同瑰宝的景色的十分之一。
　　颜溪有点沮丧地说：“我描述不出来，你一定要亲眼见到才能明白。”
　　徐逸霄说：“好，一定去。”

　　路虎已经出了城。
　　颜溪看了看窗外，说：“我们去哪里？你今天也打算一直开到不想开为止吗？”
　　徐逸霄笑了笑，说：“今天不会。”

　　路虎开到了夏市附近的一座山下，盘山而上。
　　过了一会，车到了山顶。
　　从这里能看见不远处的夏市灯火辉煌。
　　颜溪看着窗外说：“真漂亮。”
　　徐逸霄：“我有时晚上会来这里。你晚上来过么？”
　　颜溪摇摇头。
　　徐逸霄问她：“要下车吗？”
　　颜溪：“好。”
　　“等等，”徐逸霄打开车门先下了车，去后座拿起扔在那的外套，然后走到颜溪的车门边，帮她拉开车门，“下来吧。”
　　颜溪下了车，徐逸霄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夜风习习，颜溪在徐逸霄的外套里却很温暖。两人靠着车门，并肩站着。
　　徐逸霄低头问她：“冷吗？”
　　颜溪摇摇头，然后回头看了看路虎，说：“我小时候，很小的时候，老喜欢爬我们大院里的车，大人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刚把我从这辆车上抓下来，一转头我又爬上了另一辆。”
　　颜溪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满是笑意。
　　徐逸霄看着她，说：“你现在想上去吗？”
　　颜溪惊讶地抬起头：“现在？这辆车吗？”
　　徐逸霄带着淡淡的笑意，问：“想吗？”
　　颜溪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他不像在看玩笑，于是犹豫地问：“可以吗？”
　　徐逸霄站起身把车门拉开，伸出手：“来。”

　　在徐逸霄的帮助下，颜溪身手矫捷地几下就爬了上去。
　　她坐在车顶看着下面的徐逸霄，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徐逸霄仰头看着她，然后抓着车门边缘一借力也上了车顶。
　　颜溪伸手帮他上来，两人并肩坐在车顶。

　　颜溪似乎非常开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一直笑。
　　徐逸霄看着她，问：“什么这么好笑？”
　　颜溪把头发撩到身后，笑着说：“我觉得我可能有点疯了，大半夜在这里爬汽车。”
　　笑了一会，她回头看旁边的徐逸霄。
　　徐逸霄手撑在身后悠闲地坐在一旁看着她，颜溪一回头，正对上了他的视线。徐逸霄也不避开，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说：“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笑这么开心，很可爱。”
　　颜溪愣住了。
　　徐逸霄低沉的声音响起：“颜溪，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很紧张吗？”
　　颜溪转回身，说：“没有。”
　　徐逸霄：“我让你觉得不自在？”
　　颜溪摇摇头。
　　徐逸霄向前倾过身，手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她说：“可是你单独跟我呆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都不太自在。”
　　颜溪眨了眨眼睛，看着前方没说话。
　　徐逸霄笑了笑，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谈过很多工作上的事，不过似乎没什么机会聊聊天。”
　　颜溪的睫毛闪动着。
　　徐逸霄想了想，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大学是学历史的？”
　　颜溪笑了：“华超跟我说过，当时听了有点惊讶。”
　　徐逸霄嘴角勾起笑容：“我爸妈听说我要去当演员时，也非常惊讶。尤其是我爸，他是历史系教授，一直以为我会走他的路。”
　　“不过他们很开明，只是跟我说做了选择就要负责，要做就做到底。”
　　颜溪露出笑容：“感觉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徐逸霄看着她，说：“你呢？如果你听了老薛的建议决定当演员，你爸爸会支持你么？”
　　颜溪沉默了下来。
　　徐逸霄看了她一会，说：“抱歉……我是随口问的。”
　　颜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的。”
　　徐逸霄点点头，正要转移话题，颜溪突然再次开口：“我和我爸爸……其实并没有怎么在一起生活过。”
　　徐逸霄眼里的光芒闪了闪，耐心地等着她继续。
　　颜溪深吸了一口气，她很少和人聊起这些，不管是她和爸爸的关系，还是她的童年，都不是她愿意轻易谈起的话题，即使亲近如田恬，也是在大学时发现她从来不和父母联系，而意识到她的不同寻常。
　　可在这美丽的夏市夜景面前，在这凉风习习的夜里，在这个温柔注视着她的男人面前，她好像终于可以慢慢分享内心的故事了。
　　“我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就不太愿意留在家里了，大概是触景伤情。”
　　“他常年都在外地出任务，偶尔才回来。”
　　“其实我没有太多和他有关的记忆，对爷爷奶奶的记忆更多一些。”
　　“以前也有过很难接受的时候，不过后来慢慢长大了，也就理解了。”
　　颜溪说得很慢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斟字酌句后说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会，然后笑了笑，说：“那天，你跟我说，我爸爸给我养成了很好的性格。”
　　“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我和他是很像的。”
　　“我爸爸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没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但却以他的方式帮助我很好地长大了。”
　　她说话时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夜色里美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