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吃货生活》做梦都想当米虫

11、开始 夏收之后紧

　　夏收之后紧接着就是翻地播种玉米，都忙完之后，才算能歇口气。
　　这期间顾原家收到了上海的爷爷奶奶寄来的信和包裹。
　　说起来顾庆生虽生在上海，祖籍确是在东北。他爸是东北人，跟着本家堂兄来的上海，凭着人手巧勤快，又人得几个字，进了工厂后跟着师傅学了电工。这在旧社会得算个高收入技术工种了，靠着这个娶了顾庆生他妈，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姑娘，在上海落地生根了。
　　顾庆生跟他媳妇儿一样也是家中老小，上有两兄一姐，都在上海生活。老话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话没错，顾庆生的老妈蔡二丫和老爹顾大山对于他们这个小儿子是极其疼爱的，结果这小子却在千里之外娶妻成家，两老对此当初是有不满的，尤其是蔡奶奶。她总觉得北方女人粗枝大叶，不够温柔贤惠，一心想给儿子找个上海姑娘的。谁知顾庆生在大学里交了个女朋友，他四八年毕业的时候正是战争期间，首都和上海的通信断了，一断就是大半年，他就把婚给结了。等到上海解放，跟京城恢复通信，木已成舟。老两口子有多大的气也只能咽了，不然怎么办，让儿子离婚？
　　蔡奶奶是真疼这个小儿子，虽然儿子不听话，但是她这个当妈一想起儿子结婚啥也没置办，父母也没在身边操持，还是心疼。气归气，还是把这些年给顾庆生攒的结婚用的衣料，被褥给寄去了首都。
　　这些年，他们也只回了两次上海，一是假期难得另外路途确实遥远。无法守在父母身边尽孝，只好每逢老人生日，中秋春节，给多寄些钱物聊表孝心。
　　顾原出生后，还没有去过上海，只给爷爷奶奶寄了几张照片。这一年来，两老担心顾庆生一家搬到山里，孙子的营养跟不上，千方百计地淘换奶粉麦乳精给往过寄，顾庆生写信加发电报说不缺这些，奈何他父母死活不信，没办法，他们两口子一商量，要邮就邮吧，反正孩子确实得吃，他们在这边就不买了。给上海寄钱和粮票，别让两老因为这个手头太紧。
　　顾原的爷奶在信里说上海也搞起了大食堂，伙食也挺好的。可是顾原从每天中午崔姥姥的伙食中发现龙潭沟门食堂的伙食水准下降了，馒头从白面的变成了两合面的，菜里的肉也几乎没有了，量倒还是挺足的。
　　天气越来越热，六月底学校开始放暑假了。顾原从顾眉放假开始就不再每天都去姥姥家了。每天早上李月红带着姐弟两个去单位食堂吃饭，然后她自己上班，顾眉推着顾原回家。中午姐俩再去找妈妈吃饭，晚上一样。顾原在路上被晒的头晕的时候就会在心里吐槽“这样大家都不能去住得远的亲戚家串门了，行程必须控制在来回五个小时之内，不然就没饭吃。”
　　8月份的时候，下来文件说要成立人民公社了。龙潭沟门村改为龙潭沟门大队，下设7个生产队，取消自留地，牲畜林木都归公。实行“统一生产，集中劳动，统一核算，统一分配”的制度。
　　9月底秋收开始了，玉米，红薯，花生都到收获的季节。报纸上又开始频频报道各地的卫星田，还要各种最新的科学种田法。于是，秋收过后，在县里派来的技术人员指导下，社员们开始按照科学方法翻地播种。
　　顾原发现自从夏收过后就没有过好脸色的李姥爷的脸越来越黑了，眉头也锁得越来越紧。
　　到了入冬的时候，有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顾原家的大铁门也被热情高涨的同志们给拆卸走了，他爸没办法只能去木器厂做了两扇木门。
　　与此同时，食堂的伙食水平一降再降，馒头已经没有了，只有玉米面窝头。进入1959年1月份的时候，就开始定量了，从这时候开始大多数成年人就已经开始吃不饱了。
　　大年三十，食堂做了两合面馒头，二米粥，猪肉粉条，白菜豆腐。大队书记宣布这是最后一次集体用餐，从第二天起食堂就只能供应稀粥，大伙儿是愿意打回去吃也行在食堂吃也行。
　　社员们都不吭声，没人知道该怎么办。大队的粮食反正是没有了，能怎么办呢？自己找吃的去吧。
　　顾原第二天再姥姥家看到了打回来的粥，两大盆，只有盆底有一层薄薄的米粒，上面的米汤稀的近乎透明。这东西可能也就是比清水强一点儿。
　　崔姥姥带着儿媳妇孙媳妇，把稀粥倒回锅里，添进泡好的菜干和玉米面，回锅煮成一锅菜糊糊。刨除顾原和壮壮，剩下的7个大人就吃这一锅糊糊充饥。
　　李家的情况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李山和崔淑芝老两口都有补助，早在去年李姥爷觉得可能会缺粮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每个月的粮票都买成了粮食，他并没有在镇上买甚至没在县里买，而是换成了全国粮票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姑爷分批在冀省和晋省购买的。没敢放在家里，都存在了顾原家后院的地窖中。这会儿就成了救命粮了。
　　顾原家倒是还没太大影响，各单位的食堂虽然也定量，吃饱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副食品已经非常少了，菜里没肉也没油，鸡蛋更加少见。顾原之前都是每天一个鸡蛋，现在李月红费尽浑身解数也弄不到那么多鸡蛋了。
　　好在春天到了，大家纷纷奔向野外，所有能吃的野菜都被挖了个干净，柳叶，榆钱啦等等都被撸下来扔到锅里煮成菜粥，不管好不好吃混个半饱也好。
　　本来想着撑到夏收也就好了，谁知这个春天旱的厉害，几个月没下几滴雨，再加上头年那些科学种植法，6月份麦收的时候，收成少得可怜。交完征购粮，就剩下三四千斤粮食。大队干部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粮食给大伙儿分了，食堂也只能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