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吃货生活》做梦都想当米虫

10、粮食 下午五点半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顾庆生来接顾原了。被巡山回来的李山叫到屋里，说了阵子话。顾原估计要是跟食堂有关的。
　　没有多待，顾庆生从屋里出来跟崔姥姥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儿子回家去了。
　　一路无话，到家的时候，李月红正在厨房做饭，顾眉在屋里写作业，见弟弟回来了，就跑出来接他，“小原，在姥姥家好玩吗，有没有跟壮壮打架呀？”
　　顾原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只给他姐翻个白眼儿。
　　顾眉哈哈笑，指着顾原“哎，你出去一天怎么还学会翻白眼了？”
　　顾原不理她，李月红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一把抱起来，“我的宝贝儿子，今天有没有想妈妈呀，妈妈可想小原了”
　　对于母亲的这种亲昵，顾原常常觉得难以招架，他毕竟不是个真小孩子，偶尔卖个萌还好，真要他跟真小孩儿似的跟母亲黏黏糊糊，无时无刻的撒娇，他真的做不到。
　　顾原前生就是个性情比较淡漠的人，他上大二的时候，父母出了意外，双双亡故。彼时他已成年，也就没什么恶毒亲戚霸占财产之类的狗血事件，赔偿金加上父母留下的存款房产，他的学业和生活都没什么问题。自己一个人生活久了，就有点“独”，顾原不是特别喜欢热闹，是个宅人，亲戚们聚会邀请他，他都很少参加，从某些方面讲他是个比较任性的人，让他觉得不自在的场合他都不喜欢去。这辈子虽然六亲俱全，他也没打算做个暖男，。
　　见儿子不出声，李月红以为他饿了：“怎么了，小原，是不是饿了？”
　　“不是，我刚在姥姥家吃鸡蛋羹了”顾原不忍心让自己妈担心，抱住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脸说“妈妈，我也想你了。”
　　母亲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孩子的一句话就能让她们露出笑容。李月红在顾原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把他放了下来“好了，去跟爸爸玩会儿，妈妈去做饭”
　　吃晚饭的时候，李月红跟顾庆生道：“你们局里说没说吃食堂的事儿？我们单位今天开会，说从下个月起，就让大家伙把粮票和钱交到单位吃大锅饭呢。”
　　顾庆生点点头：“我们也是，只是看具体怎么操作了，咱这边儿跟城里还是不一样的。没法儿按街道弄大食堂，只能各单位自己办自己的。我们下午开会商量了一下，没必要把工资全扣掉，就把粮票，副食品的票和买这些东西的钱集中就行了，像布票之类就还留在职工手里，多余的工资也是，要不谁家没点儿事情，手里不能一分钱不留。”
　　“我们单位还没说呢，但愿也是这么弄，这样多少还好点儿。看看吧，要是我们单位也这么搞，我就把俩孩子的定量搁到我那儿去，要是有别的情况，就搁到你们单位去”
　　顾庆生点点头。
　　吃过晚饭，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转了转。回去洗漱休息不提。
　　这种平静的生活过了两个月，顾原无数次庆幸自己变成了个孩子，要是个大人他觉得自己得疯。作为一个三观已经定型的成年人，他跟这个时代的主流世界观冲突太大了，也就是做个孩子吧，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就谁都不理，弄得包括姥姥一家子都觉得顾原是个特别有主意的小孩，不像壮壮那种的可以随便逗弄。就这么认为吧，顾原觉得挺好，省得总翻白眼儿把眼睛翻出毛病来，谁叫大家总有那么多重复的白痴的问题要问他呢？
　　六月中，北方的麦收时节，今年还算风调雨顺，是个丰收年。整个麦收期间，不但大人们忙得脚不点地，学生们也都放了假，回家帮着收庄稼。顾原的二舅他们厂子里家在本地农村的工人占了大部分，也放了假，帮着家里抢收粮食。
　　今年的小麦亩产达到了220斤，村民们兴高采烈，村干部也高兴的不得了，食堂的粮食剩的可不多了。麦收的这些天，食堂不但足量供饭，还加菜加荤，大家伙干重活儿，得保证体力嘛。小麦产量一出来算是让干部们松了一口气，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应该不少，接下来种茬玉米，秋收的时候还有红薯土豆等杂粮，怎么也对付到明年夏收了。
　　顾原虽然不出门，但是能听到外面人们的议论声，丰收是让男女老少都欢天喜地的事。但顾原却无法感到喜悦，他和顾眉的定量在五月份的时候转到了李月红她们供销社，早中晚母女两人都在那儿吃饭，顾原因为还小，他的的定量还是得李月红领回家去自己做。
　　这一个多月，食堂的饭菜做得还不错，量也足。但顾原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到父母的议论“这么顿顿米饭馒头管够的吃，能吃多长时间？这些天就有不少人家吃不了还要，吃不完就扔。大家的定量都是有限的，谁家不是算计着吃用，现在这样不是寅吃卯粮吗？现在都吃完了以后咋办，大家伙儿都把脖子系上不成？”
　　吃食堂这件事儿，于公于私都愿意的人家不少。基本是那种人口多收入少平时粮食怎么算计都不够吃的家庭，食堂一开算是把他们的问题解决了，生活水平还提高不少。而像顾原家这样收入高，平时生活也宽裕的家庭，在吃食堂后，生活水平暂时谈不上下降，但是本来每个月他们家的定量粮食是有剩余的，李月红基本都把这部分粮票换成了鸡蛋票给俩孩子增加营养，现在一归了公，每个月手里就不剩什么了。顾原心道“以前挣得少，孩子多的当然开心了，可他们顿顿吃到撑的粮食是哪来的？”
　　麦子晾晒干后，就要准备交公粮了。村干部高高兴兴地去县里开会，丰收了吗，报个喜，万一能得个表彰啥的呢？多光彩。谁知到了会上，兜头一大盆凉水，书记说其他县种出了卫星田，亩产小麦过千斤，把在坐的干部们都惊傻了，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领导就又说，本县也不能落后，让各个村自己报产量。这产量是能瞎报的吗？你报上去多少是要按照比例交公粮的。
　　但看领导那板得死紧的脸，谁也不敢不报啊。最后龙潭沟门的书记咬牙报了个1000斤，他自己心里算了，按这个数交完公粮，全村人按人头也就能分七八十斤粮了。这点儿粮食撑到秋收都不够啊，回去怎么办，他这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交过公粮后，村里人鼓噪了一阵，但领导都说了这是为国家做贡献，光荣。再说，人家隔壁县的都种出亩产超千斤的卫星田了，咱能比他们差了。都想着去学习经验，也种出吃不完的粮食。村里到处都贴了“争取亩产双千斤”，“战天斗地夺高产”的标语。
　　顾原上辈子只是听说过“跃进”“大食堂”，但也只是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是两眼一抹黑的。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这之后就是长达三年的困难时期。他难以估计会困难到什么程度，但这不妨碍他做最坏的打算。
　　顾原自认不是圣父圣母这种非人生物，他是有物资，救自己的家人绰绰有余，可更多的他得看情况再说。他不是冷血，也没有心里疾病，喜欢看别人挨饿受罪，自己躲在一边吃饱喝足了看热闹。但是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自己及家人必须安全，这个年代因言都可以获罪，更何况你拿出说不清来路的粮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