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潮声》尹九九九

18、第十八章

　　十二岁那年我国小毕业，父母跟我一起到爷爷奶奶家过新年。但乡下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单调，彼时还处于中二期重病的我自然是忍受不了这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因此在某日出门前跟父母说了声后便独自一人去了这座小镇子的后山。

　　老家的这座山有着好几个传说——迷雾中悠然自得散步的狐狸，喜欢恶作剧的天狗，能够通灵的神社巫女……虽说我不经常回到老家，但老一辈爱絮叨的毛病在我的爷爷奶奶身上体现得淋淋尽致，每次跟他们通电话时都会或多或少地得到些新的传说故事。

　　即使我每次都只是当做耳旁风吹过。

　　中二病晚期的我边啃着从家里顺来的苹果边行走在这羊肠小道上，却在准备好生一番探险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有情况！”

　　我的脑海突然闪现出一道金光，直觉会有游戏里那勇者触发机关的神秘剧情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摆出大河剧里武士们的战斗姿态，以一种滑稽的姿势顺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发源地。

　　这种急促且喑哑的呼吸声让我以为是猛兽的嘶吼，再加上空气中嗅到的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我的第一感觉便是勇者遇见了改变他人生历练的龙王。

　　可结果却与我所想的相差甚远，我并没有遇到勇者游戏里的龙王，只是见到了一个满身血迹、狼狈地瘫倒在地的年长女人。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T恤，但上面红色的血迹却明晃晃地抹灭了白衣的美感。在阳光照射下变得透明的浅绿色的长发因为沾染上了鲜血，一沓一沓的毫无精神气力地耸拉在脑后。

　　我凑过去用捡来的小木棍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哪知这个女人只是艰难地翻了个身，在明显就是虚弱的身体状况下依旧扬起嘴角浅笑道：“我还没死呢……”

　　“要给你叫救护车吗？”

　　“人类的技术怕是救不好我受的伤，小姑娘——”她捂住自己腰间的伤口，吃力道：“趁天色还早，快些回家吧。”

　　我其实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顺势站起身准备下山去叫大人来处理这件事。走了大概五分钟，我突得停住对着小挎包里的小零嘴发了小一阵呆，最终决定转身往回走。

　　“我走路很慢的，这个让你先吃着填填肚子吧！”

　　女人怔然地接过我递给她的苹果，像是不敢相信般地看着我：“为何要给我这个？”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所以要撑住身体等我呀！”

　　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让这个狼狈的女人听进去多少，但自持一颗中二心能拯救世界的中二晚期患者还是没能成功叫来救护车，彼时只是国小毕业的我在这一天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奇幻事件。

　　她强硬地拉住欲要离开的我，问完我的真实姓名后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便在转瞬之间变成荧光消失在我的眼前。

　　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中二少年，可人类凭空消失的这一神奇事件还是头一次见到。我在空荡荡的平地中愣了好几分钟，最终颤抖着身体甩掉所有的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跑去。

　　“鬼呀！！！！！！！！”

　　————

　　天边的弦月发着透彻的亮光，萤火虫在林间飞舞的光芒也是忽明忽暗的，一阵冷风袭过我的后背让我浑身一颤，双手已经冻得僵硬，让我在屏幕上打字的速度慢了许多。

　　[抱歉，我会趁早离开的。]

　　小狐丸轻飘飘地瞅了眼我手上的屏幕，未发一言地转过身。唰地抽出插在他腰间的那一把与他此时身高相差无几的太刀，嘴角扯出了冰冷的笑容：“不知阁下要偷窥到何时？”

　　闻言，小狐丸所正对着的那一簇草丛突得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我看过去，从中跳出来一个宛如狸猫样的小家伙正猛地向我俩所站着的地方奔向而来。

　　跟狐之助同属动物式神的狸猫君含着人性化的泪珠，扒拉在我的小腿上磨蹭着，嘴里还不时说着些让我搞不清状况的话——“荼萝大人，小生终于找到您了！”

　　正压下被狸猫蹭出来的鸡皮/疙/瘩、保持冷静外表的我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狐丸会闻声愣住，赤红的眼瞳骤然睁大，惊讶地张着嘴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觉得狸猫君的声音很耳熟，在它自说自话的久别重逢中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依稀记得当初去现世复查身体却被时空漩涡卷入异世界的事情，在郊外破房子里与狐之助依偎共存的某一夜里，我在睡意朦胧的时候听到了与狸猫君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俯下/身与其平视，边看着狸猫君那棕黑色的毛发边动手打字——[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怎么可能不是！”狸猫君急切地反驳我，“小生是绝对不会记错荼萝大人的气味！”

　　我听到这句话后不免噎住，动物用气味来寻人的特性可真是犯规呀。若是身体沾染上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岂不是无从遁走了？

　　“阁下所说的确定是事实？”

　　“你可以怀疑小生的身份，但请千万不要质疑小生的鼻子！”狸猫君反驳着小狐丸语气里的质问，它挥舞着短小的手臂，说：“毋庸置疑！这就是荼萝大人！”

　　见此，小狐丸也不再理会这只聒噪的狸猫，目光始终落在女人身上：“既然如此，要小狐还愿吗？”

　　一人一刀一狸猫回到最开始的原点，寂寥无人、透彻刺骨的深夜衬得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维持内心平衡的天平此时正摇摇欲摆，我想得到小狐丸口中那不明意味的“还愿”，但又明白这是将其推向死路。如他所说，若是把小狐丸带到龙王的面前，暴怒的龙王殿下肯定会严厉惩戒掉偷窃的狐狸。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串木珠，眯眼看了小狐丸一眼，却突然感觉到整个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在泛着蓝光的屏幕上打字道：[我要龙宫之水。]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小狐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屈膝行礼：“如您所愿。”

　　————

　　我把小狐丸带回龙王的所在地时，他正气急败坏地翻箱倒柜般的寻着某物。我安静地立在门口感受着他的喋喋不休，闷声不吭地与缩水版的小狐丸相顾两无言。

　　似乎是察觉到了木屋里多余的气息，龙王转过头看过来，淡定自如地弃了手中翻找出来的木雕饰品。他出声，语气里有着一丝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好久不见呀，狐狸。”

　　“龙王大人看起来精神气挺足嘛~”

　　我努力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身体因为俩人的对峙而高度紧张起来，冷汗骤起，紧握的拳用力到发白，连呼吸的气息都不敢大声喘出。

　　在龙王与狐狸面前纯当中介物的我多么想把自己跟狸猫君交换过来，想到那只狸猫在得知要来龙王居所时飞快地摇头以示拒绝的模样，我真想一把抓住它，拔掉它身上避寒的皮毛来以泄愤。

　　“你这个人还挺厉害的嘛，居然能真的把他带来。”

　　听着龙王的这句话，我的心脏突得一缩，心想若这一切只是龙王为打发我离去而说的场面话，那他还会不会给我能救人的龙宫之水？

　　“放心，答应给你的就会给你。”随着龙王的声音落下，与之而来的是骤然出现在我手心中的一个果子。我怔怔地接住它，有些不明白这是何意。

　　看着我傻愣住的表情，小狐丸好心解释道：“龙宫之水便是姬君手中的果实，果实的汁液能够救疗百病是不假，但它却不能抹掉强大灵力对身体造成的损害。”

　　不能抹掉灵力给身体造成的损害？

　　我琢磨着这句话，条件反射般地在俩人身上来回打量，脸上微红，拿着果实的手不住地颤抖——如果小狐丸没说错的话，那我为要这“龙宫之水”而做的一切岂不是个笑话。

　　无论是借着小狐丸口中的“还愿”把他强带过来这一失礼的行为，亦或是大言不惭地说绝对会救好一期一振的伤……我长舒一口气，捂住眼睛，脑海里的记忆像是扯胶带卷一般滚动过来，争相恐后地扑向我，让我无从而逃。

　　“所以那个时候……”龙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简单地阐述道：“这只狡猾的狐狸来盗取我的眼睛，龙王的眼睛才是水族压制灵力的利药。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知道的这件事，但你打伤我挖走我眼睛的这件事，我可是终身难忘。让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呀！”

　　我垂下了胳膊，手上握着果子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松懈，以至于柔软的果皮被我的指甲戳破涨出了汁水。

　　说实话，有点想哭。

　　可我的泪腺像是失去了机能，一滴泪都掉不下来。

　　风凉凉地吹过，披散了一天的头发拂过我的面孔，让我融入了短暂的黑暗。扯胶带卷般的滚动的记忆最终停下，黑暗消逝之后留住了老家后山上的那个行迹诡异的女人，她并没有死亡，此时正完好无缺地站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