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那事》黑鱼儿

36、风格（老哈）

　　世间万物皆有风格，比如我们小时候学的青松、红梅、秋菊、牡丹。“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这是青松的风格。“……，朵朵花开淡墨痕。……，只留清气满乾坤。”这是红梅的风格。“寒花已开尽，菊蕊独盈枝。”这是菊花的风格。“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是牡丹的风格。
　　那么人呢？
　　前几天由于一篇我早已忘了的稿子被采用，发了一点聊胜于无的稿费，可就这么一点“聊胜于无”，居然还怕分赃不均，恨不得搞了好几套方案备选。缘由是当时这篇稿子的最终是由我的前上司首肯审阅的，自然，他认为，于情于理，他也得分一杯羹。于是乎，几几分成，变成了头号难题。泰姐说，他不至于的吧，他一没码字，二已退休，三是实在没多少钱。我笑，说，你等着看。结果自然是被我说中了，我告诉泰姐，这就是这位大哥的风格，雁过拔毛，至于这毛的多少在其次，但既然从我这儿过，他必须要薅。分赃完后，我把所有的稿费都买了吃的分了，泰姐说，稿费够吗？我答，不够的你补！
　　于是乎，泰姐说，这期写风格！

　　这几天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经常地，我和泰姐同时会出现在同一间会议室开同一个会议。席间，几位出类拔萃的人精们为了充分展示各自的风格，用尽浑身解数，让我们大饱眼福。我从来都觉得类似于像国外议会开着开着就打起来那样的局面我永远都看不到现场直播，昨天中午我和泰姐说，咱俩再坚持坚持，就快置身其中了，这绝对是人生一大经历，唇枪舌剑、夹枪带棒、签字笔空中飞舞，既能充分表达心中的各种情绪，又要准确地不能砸到对方的脸或者头，绝对是操练过多次的。
　　玩笑开过，话说回来。我在刀光剑影的会议中，一直在琢磨，一个人的风格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
　　想来想去，觉得最重要的，还是一个人的素养吧！
　　素养这个东西，包含很多，有先天的，有后天的。先天的遗传、父母的言传身教、良好的教养、知识的积累、各种生活和工作习惯、挫败中的成长以及生命中的每一次感悟和灵光乍现，都会为成就现在的自己贡献一份力量。私以为，这其中最最重要的，还是知识的积累和良好的教养，用句俗语，叫肚子里墨水的多少，以及墨水瓶如何晃荡。
　　昨天的会议上，偶遇一个看上去皮肤黝黑，素面朝天，衣饰不大讲究的中年妇女。初见，圆桌会议，她坐我正对面，但我俩没有交流，我也没有听见她和谁说话，一直都在认真听，认真笔记，所以第一印象完全是看面相，就是个认真的普通人。但来出席会议的，心里明白，应该还是有些内涵和底蕴的，看了看会议文件里的人员介绍，惊讶于她的头衔，北大XX学院的博士生导师，于是心里越发的想去了解这个人。
　　她最后发言。后来我跟泰姐说，她开口的一瞬间，我就被她吸引了。没有过多的肢体语言，没有过多的表情展示，但她的语音语调充分地展示了她良好的教养和丰富的知识层次积累。脱稿、交流通畅、快速会意、清晰表达，如果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素养，都是这样的风格，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冗长的会议。她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头像后闪着金光，犹如知识女神一般。她的风格，就是知识的魅力，高素质的教养，虽然，被她包裹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皮囊下。
　　二哥，这个二，不是排行老二，而是这个人实在真的是有点二！泰姐的前领导，前几年辞职了，如果没记错，好像是社会学的博士后，是作为引进的高精尖人才挖掘过来的。博士后，不用说，知识量不是你我他能够企及的，踮着脚都看不见头。生活中不了解，但工作中绝对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的一把好手。但这话要是换个说法，就是轴，轴得厉害。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某篇论文的其中某个说法，不能算错但不是最好，二哥此时就会拿出老牛饮水的劲儿来，不达最好誓不罢休，完全不理会时间成本和信价比，要的，就是个说法！再比如，某个观点和他的顶头上司没有交汇，只要他觉得是对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并且必须要说到你心服口服，哑口无言，管你是大我一级、二级、还是三级。这就是二哥的风格。
　　说实话，有时候觉得二哥搞笑，但笑完，我还是挺佩服这个人的品格的。人无完人，他既然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钻研学业上，自然没有多少时间去研究为人处事、溜须拍马，若不是因为那么点真本事，他也没到我们大家动用“重型挖掘机”把他挖掘来的地步。他的办事风格，你最多只能说他轴，说他较真，说他二，但你永远不会给他下结论，说他损、说他阴险、说他渣。这是本质的区别。
　　再来说说昨儿会议上飞签字笔那一位。女性，肤白、但谈不上貌美，身材还可以，知识量，说实话，我只能、最多，觉得她有半瓶子墨水。但一个人架不住太自信，自信到自负，就有点可怕。她原先并不是这个单位的，辗转了几道，又从基层摸爬滚打了一圈，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基层是个特别能锻炼人的地方，可能是由于她最早的工作对于知识含量的要求稍高，她便有了知识青年下乡的清高，再转到我们这个地方，就更有了我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上得了主席台也下得了乡的目中无人。早先由于一次大会，和她部门的工作有些交会，谈及我们部门的工作，一般就表达三个观点，一是你们那个头就是个文盲，什么都不懂；二是你们天天都忙什么啊，什么事都没有，你看看我们；三是我跟你说件事，这事目前还处于消息封锁阶段，我只跟你说了！我这个人一般是不爱说粗话的，我自认为自己的良好家教教育过我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都要保持冷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也要保持风度。但，当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心中真的奔腾过一万匹草泥马……
　　昨日，此人一早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下午快下班之际，又给我打，让我去她办公室，一是为了核实我有没有把她的电话设为黑名单，二来是为了告诉我，这次活动由于两部门合办，她希望我能承担某一方面的工作，此项工作她只愿意交给她的心腹，至于那些不是她心腹的人，只能做一些边缘的工作，三是重申，你们部门整天都干嘛呢不干活，你看看我们！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成为她“心腹”的骄傲和自豪，我只觉得特别搞笑，原来被人认作心腹是这么个搞笑的赶脚。怪不得我没有做官的天赋，也压根没有做官的念想，阿门！
　　再来说说那位被前一位说成文盲的女士吧。但这位女士，我自己想想，其实还是有点可爱的。肚子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墨水，也不是辣么的热爱学习，但她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短处，勇于承担她能做且擅长的那个部分，绝不计较此项工作符不符合她目前的身份和地位。
　　我与她的第一次合作是她刚来我们部门，一把手，责任和权利都有点重大，加上陌生的环境和岗位，完全不熟悉的专业，我都能看出来她有点懵。她找我谈话，开门见山，告诉我，她不懂，我得多帮她！我惊讶于她的坦白，同时又佩服她的坦诚。我跟泰姐说，这路子，这风格，我得适应适应。泰姐笑话我说，这热情似火的，你这淡定的性子，需要磨练。刚上任，各个联系部门，头头脑脑的，都得让人家来跟她见个面，手底下的那帮子人，也得让他们认得这个新面孔不是，于是声势浩大地组织了一场大会。头开会议的前一天晚上，九点多，我刚收拾完一应家事，坐在电脑前想干点自己的事情，电话响了，一看，是她。接起来，轮不到我说话，噼里啪啦就开始了，“X啊，我跟你说啊，我特别紧张，我跟你说说，你看我明天这么说对不对，你给我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啊，你明天得站在我身后哈，万一我要是漏了点什么，你赶紧提醒我……”你们能猜到我挂了电话是什么表情吗？我趴床上，笑了五分钟，太热情奔放了！
　　后来，又有过她开会不敢上场让我顶替的，有过我在屋里码稿子，她在酒店大堂跑前跑后安排大家食宿的，有过凡事亲自来我屋找我从不会打电话让我上去面见她的事情。说实话，后来我也习惯了，这也是她的风格，至少她在努力做事，努力做好领导，虽然能力有限，虽然只有一小点墨水，但她没有瞎晃荡。
　　我其实是一个不太爱谈学历的，一个人的学历并不能真正代表一个人的知识含量，更何况，你的处事风格也不是完全由知识量决定的，还取决于你的晃荡程度。
　　说到最后，我可能还是喜欢不大晃荡的人，我还是喜欢不大晃荡的风格，您要晃荡，回家自己晃荡，在自己人面前，怎样都是可爱，在外人面前，真是不太美观。所以，不管您有没有墨水，踏实靠谱的风格，真心诚意的风格，才能被人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