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那事》黑鱼儿

34、谈资（老哈）

　　我最近因着各种因缘际会有了一间独立向阳的办公室，又拜北京治霾得力所赐，只要是天气晴朗，我每天中午都能享受到秋日的温暖阳光。泰姐和我一样，都是离了阳光不能活的草。眼见着寒冷冬日就要来临，我俩再也不用迎着西北风在龙潭西湖来回地溜圈，嘴上说是溜食儿，还不如说是为了蹭点阳光和温暖，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有地方坐下来了，自然是要说话的，和在外面溜圈聊天不同，外头聊天，一是公开场合说话不能大声，二是因为眼睛全方位无死角的工作，自然是看到什么聊什么，所以一般情况下，深聊的可能不大，除非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才会认认真真的琢磨一件事。可这回不一样了，我们有了独立的茶话间了，有茶有咖啡有零食有阳光，缺什么？缺谈资！
　　最近，万维钢有一篇文章观点很有意思。他说，我们正在进入一个谈资比名牌包还要贵的社会。因为这个观点，罗振宇还举了个例子，说，我们想象一个场景，在某次聚会上，你遇到两位女士。其中一位女士拿的包看上去挺一般，但是谈吐不俗，居然引用了上周《经济学人》杂志对英国大选的分析。而第二位女士的包一看就是名牌，但她更关心最近电视剧里某个人物的八卦。罗振宇问，这两位女士谁的社会地位更高呢？
　　要是放在十年前，谁的包贵，大概率谁的社会地位就高呗。不是有这样一句俗语嘛，“女人看包，男人看表”。要判断一位女士的财富状况、收入水平，看一眼她背的包包，基本上就知道得差不离了。是不是大牌？是不是限量款？是不是刚刚发布的新品？同样的道理，怎么判断一个男人的社会地位呢？看他戴一个什么价位的手表。
　　但是在今天，这个答案可能并不是大概率答案。如果要我说，我则认为谈论《经济学人》的那位女士的社会地位高。罗胖的结论和我是一样的，不光一样，他还给出了理由。他说，不仅仅是谈论《经济学人》的那位女士学识高，我们甚至可以推测，她的经济状况也大大超过谈论电视剧八卦的那位女士。
　　为什么呢？
　　罗胖说，因为用炫耀性的消费来区分社会阶层，这个方法已经失效了。随着生产力提高，各种“高端”消费品都在向大众普及，再贵的名牌包，中等收入者努努力也能负担得起。背一个名牌包，并不意味着你就是一个有钱人，可能你只是一个喜欢买名牌包的都市白领，更有可能是一个分期付款刚刚工作的前台小妹。
　　所以实际上，在今天区分社会地位的是谈资。
　　表面上看，买一本《经济学人》杂志花不了多少钱，一年一百多美元，折合成人民币也就七百元左右。但是，想要成为一个看《经济学人》杂志的人，是非常花钱的。你得上过大学吧？你得花时间学习很多高级的英文词汇吧？你得有这样一个社交圈子，看完《经济学人》杂志可以找得到人交流吧？交流完了你还得形成自己的观点体会并且能够在很多时候结合社会实际表达出来吧？所以，《经济学人》上的谈资就要比名牌包值钱。
　　谈资，本质上是什么？
　　借用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的一个概念，谈资实际上是凝结在一个人身上的“文化资本”的体现。布迪厄说，我们在划分阶层的时候，通常只考虑到一个因素，就是财富状况，也就是一个人的经济资本。但其实，财富状况并不是决定社会地位的唯一要素。
　　文化资本，即“那些非正式的人际交往技巧、习惯、态度、语言风格、教育素质、品味与生活方式”，也在决定着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但是经济资本和文化资本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经济资本可以迅速获得，比如继承遗产、中彩票，或者突然做成一大笔买卖，跟你的努力、能力、学习效率没有必然的联系，有时，致富的速度可以非常快。但是文化资本就不同了，不仅积累起来非常慢，而且几乎无法侥幸获得。你必须用心、用时、在专注度极高的状态下，通过最原始的方式获得，并让它渗透到自己的血液中，变成自己的一个后天技能，随时自如的取用。
　　布迪厄讲了一句话，“文化资本，就像肌肉发达的体格，或被太阳晒黑的皮肤，极费时间，而且必须由投资者亲力亲为才能获得。”这就是文化资本真正残酷的地方。
　　有钱，可以买一身的名牌服装，但是只有健身才能练出好身材。有钱，可以拥有一个装修豪华的大书房，但是真的读过这些书就难上加难了。有钱，身边可以立即围绕一帮狐朋狗友，但是有一个高质量的朋友圈，就不是马上能办到的了。有钱，可以买一个名牌包包，但是想要随手拿起一本《经济学人》就能谈出自己的观点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谈资这个东西，说起来好像很虚荣，但就是你文化资本的体现。它渗透到了你的血液身体里，又通过你的举手投足、言行神色，毫不收敛地散发出来。
　　熊逸老师在《熊逸书院》里，举过一个的例子。他说，孔子有一句名言：“不学诗，无以言。”诗，就是指《诗经》，言，指的是说话。意思是，不学习《诗经》，就不能张嘴说话呢？熊逸解释说，在当时，《诗经》和日常语言不一样，说话的时候能随意、自如地引用《诗经》，是混迹上流社会的必备技能，是身份的象征。《诗经》就好比近代欧洲的法语。过去在欧洲，英语和俄语都是普通人讲的，而法语才是上流社会的通行语言。所以，为什么我们读像《战争与和平》等等小说，俄国人和俄国人讲话，会经常蹦出一句法语？因为当时说法语，和春秋时代引用《诗经》，和我们今天谈论《经济学人》一样，这些本质上都是你的文化资本，是一个阶层区别于另外一个阶层的标志。
　　在传统社会，经济资本是基础，文化资本是在这个基础上衍生出来的东西，很多人是在有扎实的经济资本的基础上，才能去累积、拥有文化资本，所以经济资本还是根本性的。但是万维钢老师为什么说，我们正在进入一个谈资比名牌包还要贵的社会，也就是现在社会，文化资本反客为主，变成比经济资本更基础、更重要的东西呢？
　　这是网络效应的结果。
　　在传统社会，人际关系网络是相对固化的。你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决定了你所在的圈子，决定了你和圈子内的人所交流的内容。经济基础相对薄弱的人群很难有机会获得更高级的人际关系网络，文化资本的池子容量非常小，文化资本的积累就很困难。而在一个开放社会，文化资本很开放，信息量极大丰富，一个人进入一个新的人际网络的可能性大大提高，很多人是因为对一些文化的相同兴趣而形成了一个固有的交流网络，与之形成良性循环的是，这个由于文化而聚集到一起的人际网络对每一个人的赋能效应也大大提高。
　　再说一句俗语，一个人的财富状况，通常是他社交圈的平均数。即使他暂时还达不到，但是大概率，他终将会达到。所以，不难总结，现在基本上是一个人的文化资本决定了他即将要达到的经济资本，自然，文化资本就成了更基本、更重要的东西。
　　前几年，网上有这么个段子，嘲笑那些狂热的年轻创业者，说他们“用小米手机，穿凡客T恤，泡贝塔咖啡，听创业讲座，宅在家里看耶鲁公开课，知乎果壳关注无数，BAT公司大格局了如指掌。肉夹馍只吃西少爷，煎饼果子必须黄太吉，约饭局去雕爷牛腩，逢人便谈互联网思维等等——如果你符合以上描述，那么，你应该还在每天挤地铁。”
　　这是个段子，可能也是个事实，但是罗胖说，他反正不敢小看这样的年轻人。他们的有些行为显得很可笑，但是这些行为的本质是什么？是在试图摆脱自己原先的社交圈，进入更有财富效应的社交圈。这种努力即使不足以让他们创业成功，在大概率上，也总是会好过他们原先阶层中，那些不求上进的人。
　　传统社会，有一个假设，任何一个人，只要在自己原先的基础上，踏踏实实地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但是，现在的开放社会，进入更好的网络，才会让你事半功倍。
　　很多知识，有的时候看起来也只是谈资，并不是这些知识和谈资，本身能让你兑换成多大的利益，而是你在追求这些知识和谈资的时候，体现出你在切换或者巩固自己的社会圈层。
　　谈资，是你即将获得更大价值的一种体现。
　　亲爱的泰姐，以后有时间的午后，好好跟我谈谈，你的谈资决定了今后你可以买多大的别墅。

　　附：本篇文章的很多内容引用了罗振宇讲谈资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