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有德》归禺

8、第八章王氏

　　当晚，吃罢晚膳，郑氏便把绣好的荷包送给了王氏，那王氏虽然在沈家不过是一个小小修剪花园的下人，可是对于这些精致的玩意也很在意，见这荷包的绣线十分的艳丽，那花色像是在动一般，她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说话的声音都多了几分的抖动，最后又换上了自己最好的那件红色罩衫，在那衬了许久，才满心欢喜的转过来让郑氏瞧着。
　　郑氏一看，王氏穿的是过年才穿的罩衫，厚厚的罩衣显得王氏有些臃肿，可是王氏脸上泛着喜悦，似乎等着她的夸赞，郑氏并未点破，反而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又转头看着正舒服的坐在上首陪着攸宁玩耍的顾梦来道，
　　“嫂嫂，你穿红色果真好看！那荷包挂上去也很好看！”
　　顾梦来正陪着攸宁玩耍，听到郑氏的话，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得王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里忍不住的道，
　　“怎么嫌弃你婆娘了？我是因为妹妹送的荷包跟这件衣裳相搭，才换上的，若是成亲的时候，你送我金银，我戴在脖子上，怕是更好看！”
　　郑氏看着王氏但笑不语，反而顾梦来抱着攸宁，然后用手指着王氏，轻声的问道，
　　“攸宁，大伯伯今日考考你，你伯母身上的衣裳是什么色的？”
　　顾攸宁顺着顾梦来的手，看向王氏，那王氏又挺直了腰板，上前靠了一靠，嘴里十分轻柔的说道，
　　“攸宁，你说，”
　　顾攸宁老实的回道，
　　“红色的，跟冰糖葫芦一样！”
　　那顾梦来本来还忍着不笑，听了攸宁的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郑氏闻言，也在那抿着嘴轻笑了两声，只因现在深秋，王氏身上穿了两件厚实的衣裳，外面又罩了个红色的，远远一看，跟两颗冰糖葫芦穿在一起似得。
　　王氏见顾梦来笑的如此的豪放，也未在意，反而面带喜悦的拿着一面小小的梳妆镜在那左瞧瞧右瞧瞧，顾盼神凝，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懂什么？沈家的两位夫人都是这么穿的！不信，你问问妹妹！”
　　说罢，方要转头看向郑氏，可是转眼又想郑氏并未见过沈家的两位夫人，便又改口道，
　　“妹妹也知道，红色最显得人高雅，是不是？”
　　郑氏闻言，笑着点点头，
　　“嫂嫂说的是，这红色穿在身上，总比那些青色的显得人白，还漂亮！”
　　这边顾梦来笑的有些脸色发红，顾攸宁也感觉的一种轻松，也随着他笑了两声，顾梦来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又问攸宁道，
　　“攸宁，你娘绣的荷包是什么色的？”
　　攸宁方要回答，那王氏右手一摆，然后三步两步的走到了顾梦来的面前，然后用手拿着荷包递到了顾梦来的眼前，嘴里笑骂道，
　　“姓顾的，你瞧不起你婆娘，拿孩子当什么挡箭的，你可是仔细的瞧瞧，这是绿色，怎么，这么水灵的色，你也能挑出毛病不成？”
　　顾梦来的表情像是隐忍着什么，又像是想要出恭，却被王氏给拦住一般，见状，王氏先是扑哧笑了出来，
　　郑氏转过头，也闷着笑了。
　　“红配绿赛屎粪，你没听过吗？”
　　顾梦来忍得很辛苦，那王氏闻言却是指着顾梦来的鼻子笑了起来，
　　“你这是为了笑话我，才胡诌的吧，这个我不信，你可没见，花园里的花，都是绿叶红花好看的很，这个我知道，姓顾的，你这会儿别想蒙我！”
　　那王氏说的极为得意，顾梦来也未在说下去，只是又笑了两声，直到夸奖了王氏漂亮，王氏这才心满意足的去换了那身红色的罩衫，这时王氏的脸上已经被唔得出了一层的薄汗，油烛影影晕晕，再加上眉目之中满是喜悦，竟多了几分的神韵，
　　郑氏见二人相处，不由得心酸，只得将顾梦正的名字在心里又唤了一遍，方罢。
　　那边王氏回了里屋去换衣裳，这边顾梦来抱着攸宁，看着郑氏道，
　　“妹妹，你既安心的在这住下吧，有我们的饭吃，便绝不会饿着你们，等到攸宁七岁的时候，我便去求了沈家老爷，看看能不能让咱们攸宁跟着去学了书！”
　　郑氏听了，再看顾梦来，只觉得万分的感激，她并不知道沈家老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单凭顾梦来的这番话，她也应该俯首称谢，
　　“谢谢！大哥哥照顾我们孤儿寡母！”
　　那顾梦来往里屋瞧了一眼，王氏正在那里拿着荷包十分欢喜的欣赏着，而且很投入，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小荷包，郑氏一看，正是昨日给王氏包银票的那个荷包，她有些诧异的看着顾梦来，顾梦来却是把那个荷包放进了攸宁的衣袖中，
　　郑氏方要出声制止，顾梦来却是嘘了一声，然后用手在嘴边一滑，示意郑氏不要声张，郑氏张着嘴又合上，呆呆的看着顾梦来，
　　顾梦来又用手按住了攸宁想要捣乱的小手，然后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梦正一生清廉，他离世之后，并未给你们娘俩留下多少值钱的东西，你大概把所有的银两都给了我们吧，只是，我照顾你们是天经地义的，根本不是为了这些银子的，”
　　顾梦来说到这里，又朝里屋看了一眼，那王氏还在沾沾自喜之中，他又放心的说道，
　　“而且你们两人住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是拿着银子用来防身比较好！不然，你嫂嫂定会去买了那乱七八糟的新衣裳，你也见到她，并不是那些会打扮的婆娘，买了衣裳就是糟蹋银子！”
　　说到最后，顾梦来又笑了起来，他的婆娘就是糟糠之妻，
　　郑氏闻言，却是感动的难以言表，再次看向顾梦来，只觉得恍惚之中，顾梦来的身影竟跟顾梦正有些相似，其实，只不过因为顾家兄弟生性敦厚，长相又有几分的相似，再加上，最近的几日，郑氏总是寝食难安，便一时愣神。
　　那顾梦来见到郑氏辛苦养大弟弟的遗孤，也很钦佩，所以他也愣神正暗自伤神弟弟的早逝。
　　房里只剩下攸宁，想要去拿开顾梦来的手去看看那个荷包，
　　王氏出来，便看到了眼前的一景，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顾梦来听到了脚步声，便看向了王氏，然后笑着道，
　　“我们家的小红花，怎么这会才出来，”
　　话语间不过是夫妻间的情趣，可是听在王氏的耳中却有些别扭，郑氏也已经恢复了平常之状，听到顾梦来打趣王氏，知道不好在留在这里，便唤着攸宁离开，
　　王氏见着郑氏领着攸宁离开，那身影自有一股风流之态，心中说不上来，
　　“怎么说了两句，便生气了？”顾梦来已经走到了王氏的跟前，打趣的道，
　　看到顾梦来平时的模样，王氏不由的笑道，
　　“你以为我会这般吗？”
　　“那就好！谁不知道，我顾梦来的婆娘生的好模样！”顾梦来顺着说道，
　　王氏被顾梦来一说，脸上不由的一红，却也不再说些什么。
　　狭小的院落之中，秋风习习，带着不少的凉意，郑氏牵着攸宁的手一步一步的向西厢房走去，想是因为只有两个人的缘故，所以攸宁很是放松，蹦蹦跳跳的走着，
　　郑氏嘴里一边嘱咐着小心，一边又将视线看向了隔壁的院落，那边黑乎乎的似乎已经入睡，她又有些怅然若失，想着明日带着攸宁去见见德言的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