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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 初见 ...

  •   时值仲秋,林家老爷携妻儿与一众好友泛舟游于平湖之上,赏景尝鲜,把酒言欢。席间,觥筹交错,好不快哉!

      船外,惜儿与母立于前,识景嗅香。惜儿是正房惠氏的幺女,林府的第六子,(其父在当地颇具声望,其母也以心慈人善,广施恩济著称。)虽聪慧,却自小体弱多病;正如此、林老爷怜爱,故取名惜儿。

      莲菱丛,孤盆浮荡;中有莲蓬、菱角、藕节、河鲜累累。莲叶之下隐于一童,适才小憇,睡意朦胧,见大船迎面,慌不择路,小童急刨,不料适得其反,险栽频频。

      惜儿惊慌,亦不知如何言语,只劲扯娘亲衣裙,大跳。

      “停下!快停下,有孩童!”惠氏慌喊。

      一撑船人不徐不慢,淡定缓拨。小童便被沿到莲丛边上,任凭江船划过。

      惜儿松开娘亲,疾步跑去。

      江船引着盆儿,木盆随着船儿。

      船尾,小童摘得一藕花,用小桨不停拨弄着,来到惜儿面前。小童递上,几不可闻的说声谢谢。

      女童踮着脚有些勉强的献花

      “那是啥”惜儿指指女童赤脚边的什物。

      “莲蓬”?“可以吃”女童悉数递上她

      “那个呢?”

      “菱角”?“好吃”

      惜儿把玩着这个奇物,接着又问了第三个问题

      “你是谁”

      “我叫俏菱。”

      “我叫惜儿,惜爱的惜”

      惠氏看着两个小家伙打交道有模有样的,又看着自家幺女头一次这么精神,便也不加干预,由着她去。

      惠氏打量着这个莲生小童,肤若凝脂,眼似点漆,着肚兜,翘角辫,极为讨喜,心情愉悦。

      “娘亲,娘亲。这是莲子,这是菱角”惜儿开心的晃着又塞给了母亲。

      惠氏接过,赞许惜儿乖巧懂事。扳开莲蓬往嘴里送了颗莲子。

      莲子,莲子,莲(连)生多子……

      船里的孩童也都出来了,叽叽喳喳个不停,争着抢着要俏菱手里的东西。

      俏菱护的紧,赶忙说这是哥哥们弄的,要拿到镇上卖了去,自己要认真照看。

      两个哥哥又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逮着鱼就往盆里丢。

      大哥闻后,一捣鼓又把莲蓬和菱角卖了,二哥收钱,又摘了些藕花赠予孩童和夫人告别,驮着浮盆没入藕花丛。

      惜儿躲在母亲身后暗中观察,看着其他孩童们玩弄这稀罕物,转身便把菱角扔进了湖里。

      惠氏轻叹,揽过惜儿。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
      三年后的再遇

      三年后,林府。那年朝廷重税,百姓苦不堪言。

      男人一瘸一拐的领着瘦瘦小小的女童来到厅堂。

      惠氏和林老爷坐于前。

      刚跨过门槛就急急叩首,只拼命喊着:“求老爷夫人大发慈悲,救救小人。”

      日出前,约四更时至多不超过五更。

      大儿走后。

      “奶奶,菱儿冷,菱儿还饿!”俏菱(7岁)扯着奶奶的衣摆撒娇,眼里不自觉的涌出几滴泪。却看到奶奶只是摸着她的头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

      兰良抄起一根竹竿便把俏菱拖到地上狠打,不由分说先就发泄一顿怒火。

      “叫你饿!叫你饿!”

      “俏菱知错了!俏菱知错了!”俏菱跪在地上认错,麻衣松垮垮的耷在身上,露出来的皮包骨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痕。

      那时候她太小,不懂‘穷’。‘饿’和‘冷’是家里的头等禁忌,好像不提的人装作不知道便不会饿一样。

      俏菱排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不足月的弟弟,大哥早早的做工去了,他得赶在今天之内设法挣点米回来。迄今为止,家里断粮半月有余,连点零星的米浆都没的剩,更别提让那不足月的幼弟吃上奶了,母乳简直就是奢侈的口粮,一家老小生存的担子突然落到了老大的身上。最护俏菱的二哥此时也闭上了嘴,他的病正是兰家落魄的根源,救命的药方倒变成了索命的药方,吃不起也死不了,二哥成了兰家的累赘。

      “你也别怪她,都是饿的!”徐氏有些埋怨。“你的腿伤也拖不得了。要不……我去村口刘爷哪儿借点钱粮”

      “不准去!那老色胚的心思,那几个不知道!”

      “那你说咋办!家里都断粮好几天了。”徐氏委屈极了,不想认命又不得不认命

      贫贱夫妻百事哀

      兰良被抽魂般蹲下,抽着旱烟,默不作声。

      良久

      俏菱走向爹爹,她想宽慰宽慰爹爹

      兰良的眼睛闪过光,他缠起那干瘪的烟包,放进怀里,深吸着气缓缓站起,俏菱抱着兰良那只健全的腿,生涩的望着爹爹笑,她想给爹爹一些生气,让他看起来不是那样颓废萎靡。

      “娃,爹爹今日对不起你!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兰良捞着俏菱往外跑,他的腿上有伤跑不了几步便被兰母追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的孩子!”徐氏拉着兰良不肯松手。

      “咱家都吃不起饭了,留她一个女娃没用!总不能总过这样的日子吧!倒不如,倒不如……”兰良于心有愧没有底气再说下去。可这是让全家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办法。

      兰良挣脱徐氏,说是挣脱倒不如是徐氏松手来的贴切。是的,她默认了兰良的做法,她失魂一般的回去了,嘴里神叨着。

      俏菱看着母亲回去了,她哭喊着,挣扎着,虽然不知道爹爹到底要把她抱去做什么,可她知道父亲抱得极紧又做出这种举动,让她异常的害怕。

      街上

      待俏菱哭累之后,兰良牵着她往暗巷走,他看着那些人挑挑拣拣,一个两个穿着正经的男人露出极尽猥琐的脸,轮到俏菱时,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摸着她的脸,又顺着往下摸,最后摸进了俏菱的大腿,俏菱被吓得哇哇大哭,兰良拉着自家女儿掉魂般往外跑。

      那是唯一一次俏菱爹爹对她展露出直白而强烈的父爱,钳住胳膊肘的手温暖而有力。

      兰良抹着俏菱的泪,一把揽进怀里,“是爹爹没用,爹爹对不起菱儿。”

      ————————————————
      他听闻林府的当家夫人宅心仁厚,他只能寄希望于林府。

      林老爷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男人道:“近年家中灾祸频频。次儿平日身体健壮,岂料无故得了那富贵病,若是如此还好,我和大儿再劳力些也可勉强糊口度日,倒不至于将小女卖入老爷府中当奴做婢。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年前赶工伤了腿丢了劳力,我那小儿尚在襁褓,孩儿娘连一丁点儿也挤不出,撑到今日实属万幸,此番卖女实属无奈,求老爷大发慈悲可怜可怜小女,给小女口饭吃,这娃吃得不多好养活!今后是生是死是祸是福,均由老爷夫人差遣,于小人再无瓜葛。”

      男人紧拳咬牙磕头叩首,始终不肯抬头与林老爷和夫人交视。

      小童不忍见爹爹流泪,抹了眼又用袖口去帮爹爹擦去。嘴里抽噎着“爹爹不哭、菱儿、菱儿今后乖乖的,少吃点饭让娘亲和奶奶多吃一点,菱儿再也不哭不闹了”

      说罢小童更用力的嚎起来,好像这次哭完了就不会哭下次了。露出一排光溜溜的牙床,嘴里还牵起一条口水丝。眼里挤着眼泪,涨红了脸。

      惠氏见小童的可怜模样于心不忍,又觉得这娃乖巧懂事,体谅他人,一商量便决定让其把小童留下。

      林老爷道:“兰良,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知你家中疾苦,此番恰逢过年,这儿有二十两银拿去解燃眉之急,顺便给孩子们添置些衣物吧!”

      仆人拿来字据和银两。

      “你可想好,签了这卖身契从此你女儿可就是林府的家仆了,这可是入了贱籍。死生不论,与你再无瓜葛。”

      兰良只道“为人父母者,那肯狠心卖了自家亲骨肉,倘若不如此,小人一家老小还等不到开春,便提前过了那清明。只求老爷给小女口饭吃,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小童背在爹爹身后,小声道“爹爹,孩儿不想。”

      男人哄道:“菱儿乖,盖了手印哥哥的病就会好起来,菱儿也可以每天都吃的饱饱的。”

      “哥哥会好起来,是真的吗?”俏菱瞪圆了眼,刺溜的眼里闪着精光。

      “真的!爹爹不会骗菱儿,菱儿以后也不用再怕饿了!”

      “好!”

      听到哥哥会好起来,俏菱欢欢喜喜的画了押,便被丫鬟带下去。

      兰良看到被带下去的俏菱,顿了顿,便不停的嗑着响头,额头和地面的撞击声,强劲而有力。

      男人千恩万感谢,正欲奔家却被跑过来的菱儿抱住了腿,那一瞬小孩儿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哭着喊着叫爹爹不要丢下她

      “爹爹,菱儿……菱儿不要留在这儿!菱儿要回家!菱儿要回家!”

      小孩儿撕心裂肺的嚎着,引来了众人。

      惜儿闻声赶来,与其他兄弟姐妹来到堂前,问是如何,丫鬟只淡淡的说了句“被人卖了。今后,怕是入了贱籍。”一笔带过

      男人见老爷面露不悦,任凭小娃儿怎样用力抱住也终是抵不过男人的蛮力。男人一咬牙便将小娃儿踢了开来。俏菱爬起时,已不见爹爹的踪影。小孩儿奔着门去,丫鬟见势钳住了她,俏菱将丫鬟的手咬出了血。

      丫鬟又将她抱起,哄道“没事儿没事儿啊!没事儿的,都会过去。会过去的。”

      小孩儿踢打着挣脱着,也渐渐没了气力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这丫鬟名唤“宁儿”,是惠氏的陪嫁丫头,生于惠府,长于惠府,是惠氏家奴。宁儿的名字是惠氏亲手取的,宁,平安的意思。

      惠氏本欲将俏菱赐给次子,日后成了那屋里人也不突兀,往后指不定能当个小姨娘便也衣食无忧,岂料被突然出现的宁儿打了岔。惠氏见宁儿哄得了这蛮孩儿便也允了她带回去好生调和教。心里盘算着待到稍长些时日便将她赐给次子。

      下午,俏菱从床上醒来便开始哭。惜儿远远的看着她,不去哄也不说甚,面无表情,俏菱觉得更加委屈,死命哭着。宁儿端着饭菜赶忙跑来,又哄、才止。

      俏菱卖力的刨着饭,许是饿了许久,不落下一粒米也不放过一颗菜,除了花椒姜丝也吃的干干净净,穷凶极恶的,像极了小兽。

      之后,宁儿带她去洗个澡,俏菱异常抗拒,硬是被宁儿连哄带骗的弄去的,用她的话说“这小丫头,好养活;天大的事儿一个绿豆糕就打整了。”

      在她的印象里:就算天冷,为了省柴火,母亲也只烧半多澡盆的水,往往是奶奶——父亲——母亲——哥哥们的顺序轮到她时,家人只意思意思的将余下一点热水添去,水是温的,洗了冷完了又冷,哥哥们又帮不了她,加上自己本身怕冷,洗澡是非常痛苦的。

      宁儿将俏菱的衣服脱下。

      “谁给你打的?”宁儿看着俏菱大大小小的淤青条痕,有些生气。

      “是俏菱不乖,不管爹爹的事,俏菱该打!”这是她从隔壁家的阿牛嘴里学来的,每次阿牛爹娘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打他时,他嘴里总会说出这样一句。俏菱站的直挺挺的,一方面生怕宁儿生气,(她不知道宁儿生气是怎样的),一方面怕宁儿会伤害自己家人。陌生的人摸不清来路总是有威胁性的。

      “你别怕,我就问问,不干嘛。”宁儿笑到。

      “她爹爹为什么会打那么毒”惜儿问道,那个时候俏菱爹爹给她的印象是那种极其凶残,爱打女儿的‘坏蛋’。

      穿上衣服后,身上香香的,衣服软软的,这是未曾有过她家给不起的。她一个劲儿的问宁儿和惜儿“哇,我身上好香啊,你闻到了没”

      俏菱不停的叨扰,直到宁儿夸张的去嗅着并大声的说“嗯,俏菱身上好香啊”

      俏菱满意极了,转而又去问惜儿。惜儿会冷酷的无视,“闻不到。”

      俏菱抱着她,咯咯的笑“传染给你你就闻的到了”。

      “傻子”

      “等头发干了再睡,听到没”

      “嗯,听到了”俏菱的心里对宁儿十分有好感,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位温柔的小姐姐,不打也不骂连俏菱放了臭屁也会逗着她笑,因此格外在乎这位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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