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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 寻妻 ...

  •   那场大雨下了三天,冲掉了满城的血腥与暴虐,也冲掉了一座城池本该有的繁华。眼前所见,皆是如死鱼般浮沉的尸体,昔日锦州的辉煌不在,留下的只是一片狼藉的沼地。活下来的零星几个,也没了口粮,有人因未曾进食从檐上跌下,一头栽进了水里,冒出几个咕噜就再也没见过了,有人忍受不了这绝境疯了,有人抓住一块飘来的浮木决心离开这鬼地方,却没想这浮木连续撞了几下就松散了,人也扑通几下沉了下去。

      开始几日,还有爱儿心切的爹娘在暴雨中寻找失散的子女,妻离子散的商人泛舟找寻,零星的牲口,还在扒拉游水,而后,也渐无踪迹。

      幸存下来的人回忆:屠城的士兵疯狂烧杀劫掠,那血,把锦州的湖水都染红了,一颗颗人头哟像浮萍一样在锦湖里荡来荡去,再者,天降暴雨锦湖发了洪水,又死伤无数,救回来的幸存几个又感染了瘟疫,整个锦州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城。据说,几年之后,当官的把囚犯发配到那边重建,那鱼个个肥硕,可是谁敢吃,谁敢吃,都是吃死人尸体长大的啊!

      锦州的大雨为这座城市徒添了几分凄凉,这场雨是破城时下大的,天降的大雨就像那群突然出现的暴徒一样致命。也许上天早有征兆,只是那时未曾有人意识,也许有人意识却不以为意。

      兰俏菱和林妧失散了,两个人都不清楚对方的生死。林妧趁着敌军走后悄悄潜回了城,她还不确定敌军是否真的走了,也不知道那群牲口是否还会杀个回马枪。总之,一切还是小心为妙。一个国家的衰败必然会挑起战争,只是,对于百姓来说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都说锦州易守难攻,然而沦陷之快亦不过如此,想来曾有人言只要锦州还在整个大荆亦可坚守百年,恢复生息,百年之后亦可收复失地,却未想大荆的腐败和衰亡就如白蚁噬木般快速,国亡不是今朝就是明日。只是,这一切的代价都太大太惨重了。

      林妧看过人病死、老死,模糊间也看过屠宰牲口的尸体,那血腥而残忍的过程直令她感到恶心。然,过往和眼前的这一切相比却已觉得前者是仁慈了。林妧像是被人拉扯着般,腿刹那间感到无力,颓然倒下,感觉坐到了什么东西,一大块的软中带硬的东西,摸着还有些粘稠,眼下斜看,竟是一个人的尸体,那粘稠的东西是被划开的肋骨半干的血,细看的话隐约能看到些许内脏和筋膜,这不是最致命的伤,最致命的伤在颈部,因为林妧看到那人的头就像碗一样稳稳的立在左脚旁,她不愿去看,想着应是“死不瞑目怨气冲天”的场面,随后便用随身的手巾盖住了那画面,作了揖离开了。她不敢细想俏菱的处境,会不会也像那人的下场一样,抑或是.......她只求她生,其他不敢再奢求了。

      林妧凭借对锦州街道模糊的印象,来到林家大宅,这个曾经辉煌的府邸,这个充满她所有儿时记忆的宅院,那厚重的大门,与世隔绝的深墙,居然那么不堪一击,昔日的林家大宅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和片瓦,以及依稀辨识出的守门狮,它也没林妧记忆中的那么大了。她未做留恋,寻着兰家的路走去,却看到兰家的屋已经塌了,翻石掀瓦,到处都找不到俏菱。林妧顿时感到有些后怕,她发疯似的奔向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一旦看到就试图去辨识是否是兰俏菱,不管男女,她扒开一具又一具确认,既希望能找到又害怕真的找到。远处忽然传来诵经的声音,林妧循声而至,看到几个和尚,即刻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或者埋了一个女子,和尚摇摇头并未作答。锦州死去或幸存的女子那么多,又何止兰俏菱一个?

      眼下林妧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兰俏菱死了,她也要找到兰俏菱。至少,让她亲手埋了她。
      六月的锦州府正值梅雨时节,暴雨连下了三天,上游溃堤发了洪,翻天捣地,屋子卷塌了,庄稼浸坏了,那水滔滔不绝,把原本没来的及埋掉的尸体泡的发胀发臭,瘟疫也随之蔓延。锦州,正一步步的成为死城。

      林妧和那群埋尸的和尚一样是最先感染瘟疫的一批,出家人本着慈悲为怀的精神把林妧担回了寺里,他们的住持有点医底,勉强也能给和尚和林妧续命,此时的锦州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夫了,能逃命的已经都去逃了。因为心系着俏菱,林妧凭着那口气在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里活了下来,三个月后,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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