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之星》欧德普

12、妖气 积雪在

　　积雪在岩狰的脚下炸裂，又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就在这些雪花里，岩狰直接越过怀真，出现在唐羽扬的头顶！这只巨大的猫形怪兽四肢舒张，看上去凭空大了一倍，笼罩在唐羽扬头顶，就如一团乌云一般！然后，乌云中似乎有电光闪动，岩狰前爪上的十根指甲如同雷霆一般落向唐羽扬头顶！

　　怀真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脚下的地面炸裂，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飞来！他并没有修习什么以速度见长的功法，纯粹是凭借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扔”向前方！人在空中之时，定星棒再次出现在手中，他手腕一翻一圈，定星棒剧烈地旋转起来，棒头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指向岩狰的眼睛！黑沉沉的棒头似乎承载了无比的重量，把运行轨迹上的一切，包括光线都吸收了进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空虚的粗线。

　　岩狰眼中的碧火猛地收缩，它庞大的身躯也猛地收缩，变成了一个直径不过三尺的毛球，滔天的凶焰也收敛无踪，甚至让下方的唐羽扬有种天地忽然变亮的错觉，这一刻，天地变得无比的安静，甚至连呼啸不止的松涛声也消失了。

　　下一刻，岩狰的身体以百倍的速度舒张开来，就像压抑到极致的岩浆终于从火山中喷吐而出，狂野无比的力量把浓烟和火焰送到万丈高空之中！借着这股狂野的力量，“轰”的一声，它的一只前爪重重地轰在定星棒的棒头上！

　　一道猛烈的冲击波从爪棒相交的地方传出，地面的积雪被一扫而空，露出了灰褐色的山岩，唐羽扬再也站立不住，带着背后的贺大叔往后翻到在地。

　　怀真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直接撞上了岩壁，背后的巨岩在痛苦的呻吟中裂开了恐怖的蛛网状裂缝！怀真全身都变成了鲜红色，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这口鲜血居然含着恐怖的温度，将地面的积雪融化了一大摊，大股的白雾顿时蒸腾而起。

　　岩狰则一身狂吼，身体再次蜷缩成球，高高地往天上飞起，无数的毫毛和鲜血随着旋转从空中洒下！

　　一直往上飞了数丈，岩狰去势才尽，这凶兽在半空又一次舒展身体，幽绿色的双眼一扫，看见还摔倒在地的唐羽扬，它居然还是不理睬他人，双爪箕张，向着唐羽扬落下。

　　我去！什么仇什么怨？！唐羽扬重重一推贺大叔，两人往两个方向滑开，岩狰庞大的身躯落在他刚才躺的地方，却轻飘飘如同一片雪花，连一点点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发现唐羽扬已经溜走，岩狰有些恼火，双爪按地，扬天长啸！

　　岩狰的啸声高亢而激越，其中夹杂着暴戾和一种难言的急切的欲望，而这种可怕的欲望却是直指唐羽扬！刚刚爬起身来的唐羽扬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如山一般的力量直接逼进他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他恶心欲呕的腥臭气息，他抬起头，发现岩狰不见了，面前只有一股龙卷一般的黑气，这股黑气连接天地，狂暴地旋转呼啸，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令他呼吸困难，手脚也如冰一般寒冷。

　　这股黑气如此狂暴，而唐羽扬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澄澈的气息，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欲望，毫不掩饰，毫无杂念，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残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接近他，撕裂他，吃掉他！这是一种天然的，无可抗拒的本能，最彻底的敌意，还有一丝丝的恐惧和紧张。

　　唐羽扬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周围的空气也染上了一丝丝的黑气，变得越来越粘稠，明朗的星光似乎也被黑气吸收，周围变得阴暗，充满了一种恶意的黑暗。

　　耳边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鼓声，噗通，噗通，噗通，每次响起，都让他感觉血液涌上头顶，因为眼睛充血，使得周围的黑暗又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光。每次鼓点响起，都让他胸口一阵胀痛，于是他明白他听见的不是鼓声，而是自己的心跳声。

　　胸口的痛感让他想起了自己保守了好几天的秘密——那块突入他胸口的灰色石头。

　　一念方生，他便看见了那块石头——灰扑扑毫无光泽，内中浮现出一丝丝如血管般的红线，与那道黑气龙卷呼应着，发出刺耳的啸声，血管般的红线处往外渗出一道道黑气，这些黑气相互纠缠盘旋，形成一道小小的龙卷。唐羽扬看到，这道龙卷一生成，便如同一条黑色的小蛇一般，带着灰石在他体内游动，一路从胸口穿行向上，穿过颈部，来到脑海，之后盘旋往复，厉啸不停——于是唐羽扬知道，这东西不知何故蛰伏了许久，在感应到外面那道恐怖的黑气之后，开始再次作祟。同时一阵明悟闪过心头，这些黑气，就是能让万物成妖的浊气，即是所谓妖气，那块灰色石头，便是妖气的载体。

　　唐羽扬只觉得脑海中的黑气在盘旋中越来越大，鳞、爪、角、须渐渐生成，瞬息之间，竟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虬龙之形，再一个呼吸，这黑虬忽然膨胀，填满了他整个视线，一时竟有充塞天地之感，而周围的一切则迅速被黑虬散发的气息沾染，变成黑色混沌一片。

　　随着视线逐渐变黑，唐羽扬觉得心中生出一股戾气，身边的雪地、林海、星空，还有怀真和两个猎人都让他无比厌恶，恨不得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撕开碾碎，然后全部焚烧成灰，甚至山中原本凛冽却清新的空气都变得腥臭无比，让他越来越暴躁。看着恣意张扬的黑虬，唐羽扬知道，这就是浊气的污染，自己正在经历成妖的过程。

　　在这般的情形之下，唐羽扬居然还想起了自己的腰牌，那是钦天监巡查司的腰牌，因为他刚刚加入，所以是普通的熟铜打造，背面还有个让他微微不服气的“临”字，代表着他临时工身份，还未渡过怀真所说的考察期，完全不具备怀真的腰牌的各种神异。

　　还想着能把腰牌上的临字去掉呢，现在可好，自己可能要被怀真净化了吧？但是怀真虽然厉害，但是他孤身一人，还要关照两个已经被废掉的猎人，而他的敌人有个恐怖的岩狰妖物，有个躲在一边的教徒首领，也许，一会还有成妖的自己。

　　怀真虽然看上去不是好人，还长着三白眼，但是实际上对自己一路很是关照，最起码还从老瞎子的爪牙之下救过自己一命呢，这个恩没有报，对于耿直孩子唐羽扬来说，确实很是困扰。

　　唐羽扬觉得自己的思想渐渐陷入停顿了，周围越来越黑暗，也越来越沉重，腰牌、贺大叔、小草、怀真的面孔一张张在眼前闪过，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这男人长得很英俊，但是面色愁苦，气色不佳，胡子中略微带上了一点花白之色。

　　这是养育了自己十七年的老爹，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是从神都捡来的，但是一起生活的十七年，两人既是父子又是师徒，自己唯一会挨骂和挨鞭子的时候，就是怎么都学不会老爹自称的压箱底绝活的时候。老爹一年前不声不响地跑下山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虬龙乱舞，唐羽扬的视野里终于一片漆黑，他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终于，死了吗？黑暗的深处生出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引力，拉着唐羽扬渐渐沉了下去。

　　怀真又吐了一口血，觉得胸口的烦闷之感消失了一大半，刚才岩狰如同火山爆发的一击，使得急于救助唐羽扬的他受了不轻的内伤。这岩狰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极为强大，甚至除了猛兽天生的猎食本能保留了之外，还多了很多恐怖的战斗经验，他知道，这是觉醒的原因，有个强大的妖物凭依在岩狰的身上觉醒了，跟那些被浊气沾染，还处于狂暴中，毫无理智的妖狼完全是不同的级别。

　　不知为何，岩狰并没有追杀他，而是盯上了唐羽扬，这个他很看好的年轻人面对妖物恐怖的威压，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看上去他甚至连移动身体都做不到了。岩狰威势大涨，扬天咆哮不已，而唐羽扬则双手低垂，甚至连头都垂了下去，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怀真大急，但是之前冲击的力量还在他体内肆虐，心神激荡之下，他又喷出了一口鲜血，但是手脚还是软软的没有力量。

　　岩狰不再等待，它再次仰天咆哮，身影一闪，来到唐羽扬身前，右爪扬起，爪尖如刀，斜斜劈下。岩狰妖化之后虽然体型没有变大，但是它本身就是一头巨兽，前爪弹出之后，指甲足足有半尺长，这一抓足以把唐羽扬开膛破肚。

　　怀真目眦欲裂，狂吼一声，眼角都溢出血来，左手一翻，七根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黑色小棒出现，这些小棒上闪烁着沉重无比的黑色流光，在他手中抖动不休，一股凶煞之气笼罩了整片雪地。

　　就在怀真取出黑色小棒的时候，唐羽扬抬起了头，他眼中意义不明的光芒闪烁，一拳击出，正中岩狰落下的掌心！

　　“轰”！闷雷一般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