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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嫁娶不须啼 千狸嫁人了 ...

  •   千狸自浅子尸骨送回驿站后,根本不感看一眼,只管将自己困在房中,未尽一滴米水,每日丽子和纯子都守在房门口,东浦谨来商量浅子的后事,千狸也不做应答。东浦谨便做了主张,命人将浅子就地火化,不许将其离世的消息传往桑云国,一干人等也不可提及此事。

      柴胜一万事不关心,只将浅子的骨灰罐抱入房中,整日同浅子所绣的香囊一起相对,只管借酒消愁。东浦谨知他难受,也就由他去了。

      怀久泽回到神社后,见鲤姬还在摆弄着九连环,觉她难得清静,早有虾怪上来禀报鲤姬与千狸之事,怀久泽便命人速速将蛮蛮放出来。蛮蛮朝着怀久泽“哼”了一声,便满是怨气地回驿站,她真是没有想到,都过去五天了,千狸竟然都不来解救自己。

      刚一回来,蛮蛮便见得整个驿站满是大喜的装饰,心里更加忿忿不平,正准备找千狸问个明白,就见着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像要办喜事的样子。蛮蛮双手叉腰地走到千狸房门口,正准备大喊时,丽子和纯子连忙拉住她,“你怎么才从寒危殿回来!”

      “怎么啦?”蛮蛮漫不经心地说道。

      丽子和纯子看她的确不知道的样子,便轻声将浅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蛮蛮这才谅解了千狸,转而准备安慰她,只看着房间已被千狸布下结界,她现在正在忧伤愤懑中,结界的力量越发显得强硬。知道自己力量不够,便等到夜里,请绿藤过来帮忙。

      绿藤费了一番功夫,都未能将结界打开,反而是觉着结界的力量越来越强,正在踌躇是否要与蛮蛮一起奋力一试,便听得一个鬼魅的声音从空中传了过来,“没有用的。”绿藤抬起头见得一位姿色颇丰的女子,轻轻扇着折扇,黛蓝色的裙服下部染着一圈羽毛纹路。

      百鹤子从空中缓缓落了下来,瞥了一眼绿藤和蛮蛮,“你们两个,找千狸做什么?”

      绿藤行了礼,说道,“我叫绿藤,听说千狸姑娘心情不大好,想来看看她。”

      百鹤子轻轻将折扇合上,“你也是狐妖,这就怪不得了。不过你不必担心千狸,她只不过是第一次经历身边人的生死罢了。须知道人的生命何其短暂,以后见得多了,心就自然会硬起来,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

      绿藤愣了愣,未免有些不解,以千狸的修为,千百年来不可能没有经历过人的生死。绿藤不便发问,只向着百鹤子问道,“你不打算劝劝她吗?”

      百鹤子微微一笑,又将扇子打开,只留了一个鬼魅的笑容,转而离去。绿藤见百鹤子走了,便与蛮蛮一起坐到树上,算是陪着千狸了。蛮蛮便随意讲着自己在千狸身边的事情,打发时间。

      绿藤听得蛮蛮讲越王,猛地反应过来,说道,“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去找他来。”

      绿藤出现在越王身边,行了礼后方说道,“冒昧打扰越王,妾身孟氏,因千狸姑娘心绪难宁,谁都不肯见,所以前来劳烦越王,请您前去,或可宽慰姑娘。”

      越王一见绿藤,虽是普通妇人的扮相,但知应当是当日的狐狸新娘,连忙跟着她朝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对绿藤说道,“难得孟夫人担心千狸,只是恐怕本王不宜前去。”

      “当日越王几丧雪狐之手的事情可曾忘了?姑娘肯舍命救您,越王如今为何却不能前去?难不成就因为她要做兴王妃,担心彼此间有忌讳?”

      “孟夫人您误会了,浅子之事,终究是我对不起她,我不想她见到我难过。”

      “你错了,她见到你,责骂也好,不怪罪你也好,她心里的郁结都得以抒发。你不去,是因为你自己在害怕在逃避,怕她不肯原谅你,不是么?”

      “既然如此,本王与你前去便是。”

      越王轻扣了房门,轻声说道,“千狸,你开门吧。”房中依旧没有反应,越王再敲了三四次后,方轻声说道,“小狐狸,你就这么恨我,不肯见我一面吗?”

      不多时,狐火九便从房门中钻了出来,对着三人说道,“千狸只请越王一人进去。”越王便轻轻推了推门,跟着狐火九进入结界之中,见得房中满是狐火之光,一团一团的狐火在房中乱飞,千狸则正在中央侧面跪坐着,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

      越王走近千狸后,千狸便将狐火都收了回去,霎时间一片漆黑,紧接着便见得烛火的温暖光色。越王缓缓坐到千狸的身旁,见她低着头看一件折好的碎花裙服,料想应当是浅子的衣物。此刻越王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思虑了一番,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缓缓将千狸揽入怀中。千狸靠在越王肩上,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只暗暗垂着泪珠。

      如今已到了春天,雷声已远远地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的细雨。千狸随着雷鸣,耳朵一颤一颤的,越王便越发将千狸融入怀中,并用左手捂住露在外面的耳朵。好不容易等雷声停了,千狸这才缓缓说道,“小时候,雷神大人常常吓唬我,所以我很怕打雷。浅子她也害怕,但总是要和深子一起护着我。”

      “对不起,是本王没能救下她!但还请你不要责怪我父皇。”

      千狸从越王怀中离开,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知道!”千狸一说完,便伏地呜咽起来,如今回想起浅子单薄的一生,虽是德江家的幼女,却未曾享受过一丝父母温情,反倒需陪着自己终日在神社之中冷冷清清;虽与柴胜一将军有婚约,却到底没能等到披上嫁衣的一天。千狸原以为自己只是无缘浅子的婚礼,却不想到头来竟是再也无缘见她,任她成了一堆白灰,便放声大哭起来,顾不得所谓的礼仪。

      越王听在耳中,心中早已如滴血一般,此刻却也只能任凭她如此,只见得千狸的长发悉数缓缓飘荡起来,身上的狐火熊熊燃烧起来,越王感觉到一股不适,便听得千狸越哭越渗人,有一种怨恨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怀久泽突然出现,一掌将千狸打晕,抱着她就要离开,越王连忙将其拦住,“你是谁!要带她去哪里?”怀久泽没有回答,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千狸的结界因此也散去。

      绿藤和蛮蛮连忙进屋,却不见千狸所在,忙问道,“千狸呢?”

      越王惊愕说道,“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将她带走了。”

      “那男人长什么样子?”

      “我看得不大清楚,不过他应该是桑云国人。”

      蛮蛮见得夹纸仍在屋中,便不理越王朝着夹纸问去,夹纸便变作怀久泽的模样,蛮蛮见了方安心,“不必担心,是桑云国的安海神。”

      绿藤点了点头,便变作千狸的模样,对蛮蛮说道,“她不在这几日,我且做她。你先送越王回去,再到孟府与我相公说一声。”

      千狸醒来后,不想是怀久泽静坐在一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轻声唤道,“安海神大人。”

      怀久泽见千狸醒了,缓缓说道,“浅子的事情,我也深表不幸。以神明之职,尚且不能过分干涉人事,你实在无需介怀自己无能,更加不要这般过分伤心。”怀久泽倒了一杯茶递给千狸,继续缓缓说道,“你年纪尚幼,一个不留神,便容易入魔,今日若不是我去,恐怕你。”怀久泽顿了顿,“先喝了这杯再说吧。”

      千狸乖乖接过茶杯,缓缓喝完后,怀久泽接过杯去,知她的心性必要回周国,便嘱咐道,“周国那边人情险恶,你再回去事事都要小心。”

      “我知道了,多谢安海神大人,这次劳您费心了。”

      “追丽大人身体已经日渐好了,乌参子说再过数月就会醒过来,你大可放心。”

      千狸便微微低下头去,拜别怀久泽后回到了周国,自然又要感谢绿藤一番。绿藤见她无事,便回家去了。东浦谨见千狸已经好了大半,这才安下心来,只是柴胜一仍旧为浅子日日醉酒,千狸前去相劝,柴胜一这才渐渐缓了过来。

      随着婚期临近,兴王日日闷在府中,他夜里拉着襄王和越王一块喝酒,“我与傲敏明明两情相悦,父皇为何要如此!”兴王将此话说完,便醉倒了过去。越王便令内监将兴王抬回房中,自己则打算带着襄王离开。襄王却摇了摇头,举起杯来,对着越王说道,“咱们两兄弟也该好好喝喝。”

      “他刚醉了,你也打算喝醉?”

      “醉了好啊,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襄王将杯中酒进了,又添了一杯,歪歪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对月吟道,“一日复一朝,一昏复一晨。容色改平常,精神自飘沦。临觞多哀楚,思我故时人。”襄王将酒饮下,醉眼看着酒杯说道,“思我故时人,思我故时人……。”

      襄王踉踉跄跄地又要倒一杯酒,越王便扶着襄王坐下,襄王又喝了一杯,举起空空的酒杯看着越王,缓缓说道,“三哥,你说可笑不可笑?若不是我,傲敏也不会如此!”

      襄王又准备喝一杯,越王制止了他,襄王便眯着醉眼看着酒杯,“我当初为了五弟放弃傲敏,竟让她三番五次受了伤。”

      越王听了心里咯噔起来,襄王还在继续说着,“千狸公主她的确很好,我对她也曾动过心,可是我到底心心念念的还是傲敏。你不知道,上元节那天,我多想接受傲敏的香囊,可如今,我也只能酒入愁肠了。”襄王索性握住酒壶一饮而尽。

      越王不大听得襄王的话语,只管愣在原地,半晌才冲了出去,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都是多余,四弟根本对千狸无意。越王驾马一路狂奔到驿站,等到了驿站门口,刚下了马便有小厮迎上来,越王看着驿站里红色的幔帐,发觉千狸不日就将成为兴王妃,未免多生事端,又上马回寒危殿去了。
      到了夜里,便陆续有桑云国的妖怪前来献上贺礼,怀久泽待在一边等着带他们回去。千狸见着故人自然觉得欢喜,蛮蛮则在一旁好奇地盯着他们,一个牛型的妖怪走了上来,将一把晒干的青草交给千狸,“若是那兴王欺负你,你就用这个打他,保准他要听你的话。”千狸听了,便浅浅一笑,那牛型妖怪便也手舞足蹈起来。

      一个全身泛着微微绿光的女子走了上来,将同样泛着绿光的小巧首饰盒递给了千狸,再见得一只猫样的妖怪递给千狸一颗琉璃珠子,小狐狸递给千狸一只水色手袋……蛮蛮虽不觉得这些真有什么用处,但还是细心地替千狸将这些装在了箱子里。

      一只狸猫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枚小镜子,众妖见了都嘟囔起来,千狸便说道,“这是半木哥哥让你送过来的?”狸猫点了点头,千狸便轻轻一笑,“你将它收好送回去给半木哥哥,就说我多谢他的好意了。”

      那狸猫摇着头,执意要将镜子交给千狸。蛮蛮看着奇怪,便向一旁的小妖问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小妖便赞道,“那是云外镜,可窥远地。”

      千狸只得将云外镜接过,想着自己回桑云时再还给半木哥哥就是了。浊轻轻走上前来,将手中的酒坛递给千狸,并轻声说道,“织姬大人让我将菊纹七虹衣带回去,说是补好了,再送回来。”

      千狸听了,整个人的脸色焕发出光彩,连忙起身将七虹衣取了出来交给浊。一旁的曚窥探到千狸的心声,知她此刻是真心的欢喜,便也觉着欢喜。

      眨眼便是兴王的大婚首日,天尚未亮时千狸便起床梳妆,傲敏此刻也睡不着了,只在床上翻来覆去,小石困意练练,在一旁似睡非睡地照看着傲敏。按着规矩,千狸将从永定门入,经过漫长的□□门到达正殿,由周帝与周后观礼,并接受百官朝拜。

      周显知道傲敏心情不会太好,便轻轻推门进来,看她懒洋洋的样子,便柔声说道,“今天园子里的花开了,不想出去看看吗?”

        傲敏仍旧趴在桌上,掰着自己的手指,半响方才缓缓说道,“按着时辰算,现在正在行大礼吧。”
      周显抚摸着傲敏的发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傲敏郡主依旧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转而不知为何竟缓缓落下泪来,周显见得如此,便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抚道,“想哭就哭吧,二哥无论何时都会陪着你。”

      好不容易在宫中折腾了一日,千狸乘着鸾车与兴王一同回了乾安殿,千狸随着喜娘进入房中,兴王则招呼着殿中的家宴。千狸这才算是完完全全地嫁过去了,她独自坐在床边,只低垂着眼,默默地看着鞋上绣着的牡丹图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奈和不解。原本以为不过是换了个身份而已,却不知为何,总有种将自己随意断送的感觉。

      兴王喝得醉醺醺的,被内监扶了进来便倒头睡了,千狸无意管他,只呆在一旁也缓缓睡了过去。第二日,婢女们在外叫门,千狸这才不得已将兴王唤醒,兴王原还带着醉意,听着敲门声,猛地惊醒,便连忙用刀划破手指,滴了两滴血到白绢上,这才令婢女们进来。年老的婢女连忙将白绢迎了出去,脸上满是笑意。千狸不大明白,任凭婢女将自己长发挽起,换上周国的装束,预备和兴王一齐进宫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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