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62、还在

　　蓦然回首，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

　　叶一心从宫里出来，本该回去，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往灯会的地方走去。

　　此时，灯会已经接近尾声，大家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零星几人，还有正在收摊的摊贩。叶一心暗暗想着，他怎么会有觉得，初一会在这儿呢。他都已经告诉她，自己有事不能来了。

　　正当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了，“叶一心，我在这儿！”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沈初一，提着一盏兔子灯朝他快步走来，挥手道：“我在这儿！”

　　叶一心激动不已，飞奔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哪怕沈初一说着让热看到多不好，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并轻轻打了一下他，他也没有放手。

　　沈初一很少见到叶一心这般模样，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关切地问道：“宫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叶一心不确定该不该告诉沈初一，毕竟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但是他答应过沈初一，不会有事情瞒着她。“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答应我，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知道了这件事。”

　　“是不能说出来的事情吗？”沈初一反而说道，“如果很勉强的话，你不必告诉我。”

　　“不！”叶一心很快做了决断，“我只是担心，你会因此而受到伤害。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冷静。”

　　叶一心便将在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初一，包括当初害他母亲的幕后黑手，“其实我也很难相信，是太后害了我的母亲。但是姨母不会拿这种事情来骗我，而且她也没有理由骗我。”

　　沈初一知道这件事后，只能安慰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算对方是太后，她迟早也会遭到报应。”敌人太强大，沈初一实在说不出他一定能报仇雪恨的话来。

　　叶一心也不觉得单凭自己就能报仇，但是他知道了为什么太后要害自己的母亲后，他就掌握了太后的弱点，知道该怎么对付太后。只是这些腌臜的事情，就不要让初一知道了。

　　回到家后，叶一心直奔书房而去，“父亲，你知道母亲的死并非意外，对吗？”

　　“你怎么知道？”叶云霆的反问，说明了他的确知道一些内情。

　　“爹，你知道娘不是意外而亡，你为何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叶云霆的语重心长，并没有让叶一心感到高兴，他只是很无奈，无奈自己现在还只是未及弱冠的少年，不管做什么都无法真正让人信服。如果再过几年的话，父亲会不会更相信自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

　　然而他又想到前世发生的事情，父亲后来娶了熙华长公主，没过多久两人外出的时候意外身亡。那时叶一心并没有多想，他只是沉浸在悲伤之中。现在想来，父亲应该已经查到了母亲死亡的真相。但他没有办法向太后复仇，只能选择与太后最疼爱的小女儿同归于尽。

　　这一次，叶一心不会让父亲做出这个错误的决定！

　　“爹，娘的仇我来报，你不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了。”

　　“你知道是谁害了阿煦？”

　　叶一心愣了一下，看来现在他爹还不知道害娘的人是谁。“我不能告诉你，我怕你冲动之下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你小子，还教训起你爹了！”叶云霆敲了他的头，试图以长辈的身份来压叶一心，让他说出真凶是谁。

　　不过叶一心也不是吃素的，并不吃他那一套，最后还是先溜为敬。

　　“这小子……”叶云霆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但眼里的欣慰却骗不了别人。“阿煦，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的儿子都长大了……”

　　叶一心不知道父亲的感慨，他对该如何对付太后，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那就是把太子和原家的事情解决掉。而只有把太子解决掉之后，他才能更好地对付太后。

　　为何这么说，那就不得不从太后、圣上和太子的关系说起了。

　　太后并非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但却是一手将当今圣上养大的，圣上对她自然是尊敬不已。哪怕当初立后，也是在太后的旨意下，立了太后母族的女子为后。而太子，则是皇后唯一的子嗣。

　　可以这么说，太子能够稳坐太子之位，全是仰仗太后。而太后现在还能有这么大影响力，也与太子皇后息息相关。如果没了太后，对太子一脉可谓是致命打击。反之，如果没了太子，太后也只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叶一心不是不想直接向太后复仇，只是他很清楚，太后久居深宫，平时鲜少结交大臣，不管是去暗杀还是找出她与臣子勾结违法的罪证，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至于太子，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想要他命的人数不胜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就算再怎么防备，也是防不住的。再说了，除了那些想要向太子报仇的人外，还有觊觎这个位子的人。不管是谁，都不想让太子活着。

　　太子府里，光是叶一心知道的细作，就不下三人。更别说，那些藏的更深，就连叶一心也不知道的了。

　　而且叶一心清楚地记得，前世太子就是被隐藏在他府里的一个刺客杀死了。

　　太子死了，对付太后，就容易多了。

　　太子死了，原慧仪这个准太子妃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可以说，只要太子死了，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而这，不也是姨母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告诉他当年的真相的原因吗？一方面既是希望他能知道当年的真相，而另一方面，不也是想让他一起除掉太后，掀翻太子的保护伞吗？当然，叶一心并没有因为姨母利用了他而觉得愤怒，他活了这么久，对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只是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感伤罢了！

　　在叶一心思考着，是该坐收渔翁之利，等别人刺杀太子之后再对付太后，还是主动出击，再将祸水东引来的好的时候，沈初一也没闲着，她对九活的研究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如果当初把九活送给李延的少年见到沈初一手中的九活时，一定会感叹不已。在收到九活的时候，它还是一片苍翠欲滴的树叶模样。现在，在沈初一手中，它已经开始发芽了，颜色也变成了墨绿色。说不定，有一天它还会茁壮成长。

　　沈初一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将它种下，她觉得它既然已经被摘了下来，想必已经没有了生命。可是当她小心切下一丝边角之后，却发现它的边缘渗出了绿色的水滴。她当时突发奇想，将它种进了一个小花盆中，养在房中。

　　经过这几个月，沈初一发现，九活不愧为九活，不管是将它放在阴凉之处，还是沐浴在阳光之中，不管是浇水多还是少，它都还是那么顽强，富有生命力。而且，沈初一意外地发现了一点，如果有鲜血的浇灌，九活会变得更加有光泽。

　　不过过了这么久，九活也只发了芽，并没有变大多少。沈初一猜测，也许它生长得十分缓慢，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长大。不然如果它能很快长大的话，也不会那么珍贵了。

　　但是沈初一不知道的是，在西南之地，只有一株九活，所有的叶片都是从这棵树上摘下来。没有人试过用摘下来的叶片重新摘种，他们遵循着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每月只取一片叶，以保证九活的生长。如果被他们知道，沈初一用叶片让九活发芽，日后说不定能长成另外一株九活的话，他们一定会种下无数的九活，世间说不定也会为之天翻地覆。还好，除了沈初一以外，没有人知道。

　　经过那次她用沾了九活的簪子一下就杀掉一个刺客之后，沈初一也意识到了九活的可怕之处。它能在短短一刹那就杀掉一个人，实在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药！如果可以，沈初一不想再让第二个人因为九活而死。她只希望，九活能像它的名字一样，救活那些奄奄一息的人！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沈初一不止一次地想念李延，如果师父在的话，她就能向师父倾诉自己的烦恼还有困惑，而不是现在这样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师父，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或许是听到了沈初一的念叨，远在万里之外的李延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这是有人在想我，还是有人在骂我？还是说，我病了？”

　　在这种要紧关头，他可不能病了！李延想着，刚踏出门的他，又倒回去加了一件衣裳才离开。他往更高的山巅之处缓慢走去，虽然天上还依稀飘着雪花，他的步伐却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