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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月槐苦 五月份的苦 ...

  •   5月槐苦

      早在4月底的一天,雨后。我赫然发现窗外的那段枯枝,竟然生出了点点斑斑,温润如脂的绿影。

      你可能会惊疑,这有什么呢?枯木在春雨后发芽,这是的的确确合乎情理的呀,何况现在这个时节万物都在复苏。

      我不会同你争辩。你也不必笑我太过敏感,倘若你有时间的话,不妨给我十几分钟,让我写完这篇文章,我们再坐而论其道。

      第一次注意窗外的枯枝,是3月底的一天,那时候到处依然一片莹绿,绿的叫人欢喜,绿的叫人幸福。但却唯独有这样一排枯树,默默地站着,漫不经心的扫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好像他们是虔诚的信徒一般,十分坚定地有意要破坏这春意盎然的盛景。

      第二次注意到它,已经是4月中旬。

      这时候春天已经妩媚的不行了,可你抬头看见它的时候;枯瘦的枝桠,黝黑的躯干,浑身上下透着邋遢的感觉,真叫人无法驻足与它身边。

      不曾想到我第三次注意到它,那枯索黝黑的背景上,已然泛生出淡淡的绿花,就宛若一对对绿色的眼睛,与我对视,与春对视,与这个世界对视。

      我着实欢喜!仿佛自己的生命也因此获得了重生一般,坚决地跑下楼去,仰起头,看着我的这位新朋友,高兴得如同见到绿洲的沙漠苦囚。

      但高兴也就那一会儿,就像我们平凡而伟大的生活一般,不可能永远保持一种情绪。我的郁闷也都是非常有来头的,绝对不容小觑;因为生在北方的我,常常叫不出那些别人脱口而出的植物名称,这让我非常苦恼……可就像我上面说的,哭闹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有更多的事情逼着我不能非常坚持的将郁闷进行到底!有时候突然有了兴致,我边仔细地查看那些植物的特征,然后去查阅资料,但查来查去,有记载的。也不过是那几十位,与人体有效的药草,我在一片疲惫中,只能望兴而叹,想起当年的自己,跟着爷爷和外公到田野中去,却只顾着满地打滚儿,视求知若无物。

      看着我的新朋友,我怎能不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可看来看去,他应该是个有内涵的朋友,不会把你自己的名字刻在脸上,我边凑近它的躯干,试图从穿的外衣的纹理上,找出一点什么线索,我绕过一棵又一棵,我终于在第三棵树上找到了类似于历史记载的几个字的文案,可屏气凝神仔细一看,不由得一阵索然无味。上面写着谁谁谁恨谁谁谁。

      我哪里肯放弃?接着一棵一棵的找下去,却在刚要朦朦胧胧的想起点什么的时候,被一阵急促的传唤,召离了此地。

      黄昏的时候友人如约来找我练习乒乓球,我便指着那那棵树问他,你知道这树的名字吗?

      他抬起一脸神伤的面孔,往那绿影上看了看,又往那躯干上看了看,然后戴上眼睛,眉头紧蹙,接着却又缓缓的发球过来,一点无绪的对我说道,应该是槐树的一种吧,看树干挺像槐树的,现在叶子还太小,等长大了一点儿,一看就知道是啥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那点儿已经丢弃了的朦胧的感觉也再次被勾吊起来!的确,这样的纹理确乎是槐树的一种,暂且这么认定,只能等它长出更大的叶片。

      接下来每天的忙碌固然枯燥,却也非忙不可。直到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又终于想起了我的这位新朋友,而在这个时候,园子里遍地杨树竟相开花了,杨絮漫天飞舞,若不是烈烈的炎日,我差不多要认为,这是5月鸣冤的雪了。

      我穿过静悄悄的院子,沾了一身满头的飘絮,去找我的新朋友。士别3日,当刮目相看,这几天不见了,我也须怀着另眼看待它的心情。

      阳光下远远地看去,它的枯瘦的枝桠上,竟然贯通了厚重的礼妆,那一派傲娇的新绿,绿得宛若新一代油画画家的作品,层次分明,亮得吸睛。

      又过了几日到五一的当天,不仅多了一场大雨,而且起了一场悍风。然后到了第三天的如今,大雨已无法再描绘她的大,只有风留下了些许痕迹,地面上那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绿芽,便是大风有力的凭证。我拾起一段枝叶,看到上面人眼大小的绿叶,与槐树相似,却又不尽然类同。于是我又找了一段跌落在地的更大的枝叶,试图找到更多的证据,确定它的出处;却嗅到了一股幽幽的苦涩,那味道并不十分厚重,却让人意料之外,思绪纷飞。

      差不多是十年前,入伏的时节,我全身上下同时长了五六个桃尖似的,一碰就疼的疙瘩。大热天的真是难受,只能呆呆傻傻的坐着,看小伙伴们在池塘边的树荫下玩耍。妈妈请来了医生,医生查看了一番,说是体内热气与毒气所致,并没有什么大碍,又问我是不是常吃辛辣的食物?妈妈抢先摇头,说我们家向来以清淡为主。医生淡笑一下,留下两瓶点滴,又一再吩咐我别吃零食……然后就是这简单的一句医用家常话,妈妈听的恍然大悟,已然知道了我偷偷买零食吃的习惯。以至于她阴沉着脸给我扎针的时候,我相当怀疑她是故意扎错了位置,多扎了我几次。

      一连打了几天的点滴,情况却不见好转,我着急出门玩耍,妈妈也想与左邻右舍打扑克牌。于是便听从隔壁一个老太太的建议,到村东头的中医世家,七大爷家的院子里,取苦槐的叶子,早晚用水煮沸,然后贴在那些疙瘩上,以拔出体内的毒热。

      于是在每天清晨和黄昏,我便坐在门口,脸上身上各贴了几枚绿叶,为防止叶子飞落,还需仰着脸坐着,任凭它苦涩的味道,在我的周身上下弥漫。

      起先我的小伙伴们看到这情景,都坏坏地嘲笑我是绿叶鬼,可后来他们看着我享受的表情,便纷纷要效仿,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于是他们偷偷地趁我母亲不注意,各自捞了一片绿叶,有的贴在额头,有的贴在鼻尖,还有的贴在眼睛上,好一派绿叶小鬼的气势,就像当年的小红兵,腰系一条红腰带,气宇轩昂。

      打点滴,外加敷苦槐叶,效果自然不同一般。没几日的时间,我身上的小山包就逐一褪去,只是那苦槐的叶子那受热之后所染发出来浓郁气息,总是不经意间就出现在我的鼻腔,幽灵般不肯离去。这味道我也记不得弥留了多久,后来它又悄悄地消失,直到无影无踪,似乎连那段可爱的记忆,也被它带走了。

      此刻我将手中的苦槐贴近的脸庞,用鼻腔卖力的寻找着它的气味,却只嗅到丝丝缕缕的浅浅淡淡的苦涩,我想大概这辈子再也闻不到那样浓郁的苦涩了吧!随即我又想到,的确是这样的,因为听说家乡的七大爷早已离世,而那棵苦槐,也被他一并带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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