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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遥想的日子1 熊孩子的穷 ...

  •   小时候,家里很穷,看到好的东西总能联想到吃,妈妈教导了很多次,我都像饿鬼托世一样。
      那时还住在老庄,出了门左拐便是村东的大路了;逢着集会庙会,人们便会牵了牛羊提了鸡鸭,由这条路去赶集赶会。每天清晨我都会沿了这条路,一溜小跑到房前的塘边,一边撒尿,一边眼提溜着对面那几家粘了琉璃瓦的房檐。那时候,在自家檐上或墙上粘了那么一片片的琉璃瓦,是一种景象,一种象征!而我家呢,一色的灰墙灰瓦,西墙还用木头支着,以防倒塌。
      记得有一次,我被一泡尿憋醒,一溜烟跑着去塘边。不经意间抬头一看,豁,那红日头已从东方完全升起;盘盘的圆,堂堂的红,再加上那么几分朦胧感,我怔时立在那里,连尿都忍住了。想象中,那是大肉饼或是街上卖的大面饼,再者就是八月十五吃过最好吃的豆沙月饼了。我就那样流着口水呆站到红日露出笑脸,微微启目,放出万丈光芒;才疯了一般跑到塘边,匆匆撒了尿,又一路盯着太阳跑回家了。
      中午放学回到家,大人们还在地里忙活,我就一个人在庄里乱逛。到塘边时,惊喜地发现对面那几家也都大门紧锁,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计……。
      我提着鞋,蹭蹭几下爬上张大叔家院墙边上的大桑树,微微一跳便轻轻落在他家檐台上;窥观四下无人,就拿出一个半块的磨刀石,小心翼翼地敲打着琉璃瓦;正午的阳光透过葱郁的桑冠直泻而下,我通红的小脸上留下一排排的汗渍。直到我抬起头看到公路上攒动的人影,才一个鲤鱼跃龙门落在了地上。看四下无人,便沿着塘边,哼着小调蹿到大路上,随即兔子一般野跑到北河上。
      正午十分,北河上只有风轻巧地掠过水面,惹起层层波漪。河底绿油油的水草,潇洒地左摇右摆,显示出极其旺盛的生命力;偶尔几声无名鸟的歌喉,简直让人心旷神怡;各色的蝴蝶嗅着花香左飞右转不肯离去。我坐在草坡上,依坡而躺,风抹去身上的臭汗和疲惫后;我就脱了衣服,跳进浅滩中,将琉璃瓦碎片倒在水中,细细地数洗着。这些瓦片在河底折射出七色的光束,愈加显得美丽神秘。我于此在河底疯玩了一个下午。
      晚上进庄时,遇人就对我说:“跑哪去了?你妈找你急得都哭了,还不快回去!”我这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于是磨磨蹭蹭进了家门。果不其然,咣咣几个巴掌打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姐姐站在一旁吓坏了,好久才缓过来劝妈妈不要打我了!“你个鳖娃子,学好了啊,一个下午都不去上课了,跑到哪疯玩去了,啊,嗯,鳖娃子,我打你个鳖娃子,让你不听话,不上课……。
      这是我记忆中挨得最狠的一次打,但自己理亏,却也只敢哭,不敢嚎。直到妈妈累了,到灶间去做饭;我才踱到桌边,还没坐下就感到脚底板一阵钻痛;我一愣,也顾不得脚痛,跑过去将书包翻了个遍,该死,那双鞋落在张大叔家的檐台上了;那才没穿几天啊!妈妈每晚熬着红眼圈给我做了一个星期才做好的啊!我心里便又怕开了。赶紧进里屋想找一双鞋先抵一下,却又找不着,便叫道:“姐,姐……。”“嚎什么嚎,你姐去买盐了。”妈在灶火屋里怒气未消地应道。被她一嚎,我就更怕了,赶忙脱了衣服推说屁股痛睡在了床上。妈妈以为我呕气呢,吃饭也没叫我。我就一直捱到妈和姐都来睡觉,那悬着的心便堵到了喉间。
      听着妈妈地唠叨,我缩在床角,一动不动,装着睡死了。
      终于,妈妈在摆鞋时没有发现我的鞋。“你这死娃子,鞋子踢腾哪去了?”我仍睡着,屏住了呼吸!妈去堂屋找了一圈,又翻了书包,叫了我几遍;就没了耐心,直接单子一掀,将我整个人提起来,拉扯到堂屋;我“哇”的一声哭开了。但,我也不敢说出鞋子是落在张大叔家了,那样只能让妈妈更生气,只好推说是忘在玩的小河边了。妈就拉了把椅子坐下,将蜡烛挑亮些。静了一会儿说道:“羊娃,妈不求你多有出息,但你得好好学习,不跟我和你爸丢脸;你爸常年在外,拼死拼活为挣几个钱供你上学;妈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知道吗!”我啜泣着点了点头,仍不敢说出鞋子的下落。
      夜里,我翻来翻去想着妈妈的话,总也睡不着。妈在那头问道:“是不是打疼你哪了?”我鼻子一酸,泪水流到了枕下,熬到天明。
      第二天中午放学路过张大叔家,张婶坐在门口像往常一样笑着喊我:“阳娃,放学了,你来一下。”我麻着头皮蹭着地面过去了,一吭也不敢吭;正午的阳光像那天中午一样铺泻而下,我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是那么地可笑!
      “羊娃,是不是凿我檐上的瓦片了。”婶子笑着问道。
      我禁不住心里难受,眼泪流了下来,面颊.耳朵像碳一样发烧,一句话也说不出。
      “唉,娃噢,别哭啊,婶又没说怪你里;来来来,给块糖,不哭了!”糖一进我嘴中,我立刻就不哭了。我感觉到了,是那种过年都很少有人买的糖,要五毛钱一块呢!我就又只顾浸在糖汁里了。
      婶见我不哭了,就噗哧一声笑了:“瞧你那美样……。”我就也坏坏地笑了。
      “快吃,吃罢了,背给我几首诗,再给你一块糖。”婶子学着老师地腔调笑着说道。我高兴地眯起眼睛一个劲地点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儿童相闻不想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过了这么多年了,每每回忆起这背古诗的情景;那稚嫩的声音,烂熟的古诗,以及张婶那久久回味不能自己地表情;都历历在目;仿佛很熟悉的一个电影情节,很难抛至脑后。
      就这样,我背了古诗,好心的张婶不仅给我糖,还把那双鞋也给我了。手碰到鞋的一瞬,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接过鞋后就疯了一般跑到北河上,将那些珍藏的瓦片甩进了深河床。然后,一路小跑回到家中,正赶上吃午饭;妈妈免不了又唠叨了我几句!
      没过几天,我又路过塘边,不禁就向张婶家的檐台上望去;上次我凿过的地方留下了坑坑洼洼的豁口,极其难看、扎眼。我就望向那棵大桑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栽下的,怕是村里最粗的一棵了吧!葱郁的树冠,壮健的树干,向人们展示着它的蓬勃的生命力。再望向那个大树杈时,我举起脏黑的小手抹了抹眼睛,那茂叶后分明是两个娃子晃动的身影,不用说是要凿瓦了。我一急,站在路口向着东边喊道:“张婶,你回来了……!”那俩娃子一听赶紧蹿了下来,跳进塘里,扎进水中,可能是跑了!
      下午放学,我正背着书包念着古诗往家里走;路旁柴垛后突然蹦出来两个娃子。我一看是邻庄的大康和小树,他俩的坏可是飘过了周围几个村子的。我尽量避着他俩顺着墙根走;他俩却直直地拦住我,扑着就来打我,一边还喊着:你个贼娃子,还敢打报告吓我们……!”我一边还着打,一边叫到:“我不是贼娃子,你俩才是贼娃子加坏娃子……!
      ……。
      这场打斗虽说不大,却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心里是很害怕的,但一动起手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赶到了,将我一把拉回,直接打了一巴掌,当时我脑袋就晕晕的了;只听见那两个娃子对妈妈叽哩咕噜说了好多……!
      第二天,我没去上课,在床上躺着。中午放学后,姐姐给我煮了两袋方便面,并告诉我妈去街上了。
      “姐,妈气不气?”我惶恐地问道。
      “气,还气啥里,你都这样了,反正你放心吧!妈不会打你了。妈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她昨晚抱你抱了半夜,……”正说着呢!门外传来妈妈地叫门声。
      我急忙又躺进被单里,凭着热,一动不动。妈走过来,推了推我说:“羊娃儿,来,妈给你买了香蕉,蛋糕,快起来吃。”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就啃起了香蕉,妈笑着摸摸我的头,就出去了。
      “姐,你也吃啊,给!”我将香蕉递到她跟前。
      “你吃吧,姐吃不惯那味呢!”
      我就不再让了,偷偷塞了两块蛋糕在她的书包里,并写了张字条,让她一定吃掉。姐姐比我大三岁,很小她就开始照顾我了,像这类好吃的,她一般都让给我吃。我甚至想到,中午的饭她都没吃,妈每次让买两个人的零食,她都只给我买一点,剩下的钱她都会整理好给妈妈的……。
      “妈怎么买了琉璃瓦呢?”姐姐这一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受到“琉璃瓦”这三个字的一激,就跳下床跑到堂屋里;地上果然放了十多片琉璃瓦!
      “妈这是要去还给张婶家啊!”我噙着泪花说不出话了。
      此后一个星期,这十几片瓦还在屋里,不过从堂屋转到了偏房。这十几片瓦,一直到三年后,我家在街边盖了新房子才派上用场。
      一个晚上,妈和我,姐三个人坐在院内纳凉。仲夏夜蔚蓝的天空下,和着几阵微凉的风,我背靠着姐姐胡乱地数着星星,惬意极了。妈用教训的语气说道:“这次,我就不打你了,你平时身体就弱,不可再去打架了;你记住,妈打你一为做给外人看,二为让你长记性,三是让你吸取教训,好好做人!”月光浅浅地泻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妈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就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转脸又朝姐姐坏坏地笑了。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妈果然也就没打我,我也安生多了。吃了饭以后就乖乖地去上学,再没有耽搁,到了期末考试时,我抱回了一张奖状,妈打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但到了秋末,我就再次体验了不懂事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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