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师表》氿洄

2、逃跑 第一堂课是

　　第一堂课是数学，讲台上，微微有些谢顶的男老师转过身来，眯缝的眼透过瓶底厚的镜片超下面一瞟，果然就抓到了一只兴风作浪的小妖。
　　他清清嗓子，磨得只剩拇指肚长的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地磕了磕，扬声道：“楼心月，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楼心月似乎是听见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却并没有按老师的要求起立。后座的女生瞧见数学老头马上就要急了眼，感觉拿指头戳了戳楼心月的背，“楼心月，楼心月，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
　　楼心月发出一声不甚清晰的嘤咛声，摇摇晃晃地就要站起身子，这小脸一抬，立马把憋着一腔怒火的数学老师吓了一跳，愤怒更是消了个干干净净。原本坐在角落里观察情况的向阳，更是一个箭步冲出座位，一手揽了楼心月的胳膊，朝着老师开口：“老师，她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去医务室了。”
　　老师瞧着楼心月苍白一片的脸，点点头，并没有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触犯到，或者说，对于这位小霸王我行我素的风格，众位老师早就习以为常了。
　　却说向阳扶着楼心月到了校医务室，医生一看便说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着身体本来就有贫血的毛病，再加上没有好好吃早饭，内外双虚，这才出现这种脸色苍白、全身盗汗的情况。看着吓人，但只要好好调养，休息个一两天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向阳一听，二话不说就去办公室帮她扯了请假条，声色俱厉地勒令“没有好好吃饭”的楼心月回家休息两天。楼心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着向阳的表情，心情有些复杂。
　　楼心月摆摆手，拒绝了向阳给她买粥喝并且顺道送她回家的提议，抿起干瘪的嘴角朝他笑了笑，就给爸爸打了电话。
　　回到家吃了点温热的东西，躺在床上，身体的痛苦倒是缓解过来了，然而楼心月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
　　要不要跟向阳继续下去的问题。
　　本来跟向阳走到一起，答应他的追求这件事，就是莫名其妙成了的。仔细想想，她跟向阳认识，前前后后不过三个月，以前虽然对这位校园里翻云覆雨的霸王早有耳闻，但却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这风云人物的——女朋友。直到昨天被向阳在小花园里做了那种事，还囧囧有神地被一位老师捉吻在场，楼心月这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就成了向阳的女朋友？
　　没错，楼心月就是这么神经粗大的一个人，只要你给她一种表面安定的假象，无论海面之下多么暗潮汹涌，她都不会分去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神，去考虑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说她安于现状自欺欺人也好，但是十八年来秉持着这样悠哉悠哉的生存之道，楼心月过的倒是也算惬意。
　　但是现在，楼心月不得不花几分心思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对于向阳这个人，她应该是喜欢的，虽然一开始确实被他的名声吓到过，也在他提出交往的时候错愕不已，但在两人短暂的相处之后，她也渐渐感受到，向阳并不像他外表那般冷硬，甚至在面对她的时候，算得上是无微不至的。她没有去考虑早恋的种种坏处如何或者会不会影响学习，她只记得当时向阳是用那样一种坚定而真诚的眼神面对着她，当捕捉到他眼底那不小心泄露出的一丝忐忑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心月，好点了吗？出来吃饭吧。”
　　“嗯！妈妈我这就来。”
　　楼心月一只脚迈下床，从一边的床头柜上捞了白色的棉布睡衣从头上套下来，踢踏了两只棉拖，开门出去。
　　一出门，扑鼻的鲜香便引起了她的注意，楼心月熟练地拐进左角的厨房，想帮着端菜却被妈妈摆手拒绝了。“这里不用你帮忙，你看你膝盖儿还打着颤呢，去，去饭桌那儿坐着。”
　　楼心月朝锅里看了看，果然是妈妈拿手的鱼头汤。
　　爸爸早就在桌子边了，此时正抄了一张报纸，看得认真。楼心月轻轻地挪开椅子坐下。
　　鱼头汤被端上来，楼心月被仔仔细细地盛了一小碗，楼妈妈夹了一块肉给她，一边唠叨起来：“你说你这孩子，知道自己有贫血的毛病，还不好好吃饭。晕成这样难受不？”
　　楼心月缩缩脖子，一副谦逊受教的模样，小声地咕哝：“难受。”
　　“难受还不好好吃饭！”楼妈妈惩罚似的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大勺，“知道错了就把这些吃干净。”
　　楼心月埋头，听话地吃吃吃。
　　楼妈妈见状笑骂道：“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你说是不是，老楼？”
　　一边被点名的爸爸却并没有附和，只是收了报纸，拿起碗筷看向埋头吃饭的楼心月，问道：“小月，今天我去接你的时候，陪着你的男孩子，是谁？”
　　楼心月的筷子顿了一下，磕在碗沿上，她抬起头弱弱地答了句：“就一普通同学……”
　　楼爸爸瞪眼：“不是男朋友？”
　　楼心月瞪眼：“不是……”
　　楼爸爸心知依那孩子昨天表现出来的，对自己女儿的紧张程度，倒不像是普通同学。但看女儿这么否认了，也心下稍安。遂夹起一筷子菜，细嚼慢咽起来。
　　楼妈妈瞧瞧左边的女儿，再瞧瞧右手边的丈夫，这才嗅出了一点味道，语重心长道：“心月你也十八岁了，有一些女孩子的心思也算正常，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楼心月点点头，一张脸更是红了个彻底，想起昨天如果不是被老师撞见，自己恐怕就要被向阳这样那样再这样，就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我吃好了。”她抹抹嘴，钻进房间就用被子把自己团了个团儿。早恋这件事本来就不再自己的预想之中，回到学校一定要跟向阳说清楚，把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给扯断了。
　　向阳此时还不知，自己已经在楼心月的心里被打上了大大的红叉，原因竟然是自己会对她这样那样再这样，让她觉得不安全。
　　然而楼心月的这个决定，又有多少源于那个男人盯着她的不耐眼神，源于自己逃跑时慌乱的心跳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谁也不知道。